他一辈子没跟角色松过手,位置却一直在往外推,这就是那个游本昌
「鞋儿破帽儿破」这几天又在网上刷了一遍。那个摇蒲扇的人,93岁这年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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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话剧院发了讣告。他在北京去世,93岁,刚过完生日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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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游思涵说,父亲没有病痛,睡着就去了,很安详,临走前那句话是「我很舒服」。演了一辈子戏的人,留下这么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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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走了以后,替他总结的话容易落在两头。一头是荣誉,一头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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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材料摊开来看,这两头都不太贴。
对角色,他一寸没让
1956年,他坐火车到北京,想在国家级的舞台上大展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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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将近三十年,79个角色里77个是龙套。他在自述里写,介绍主角都有详细履历,介绍他的说明上就4个字,本院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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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几年他给自己找了个说法,条件好的演员是鱼头海参,是大菜,他就是那提味的葱姜蒜。从那以后,他没轻视过哪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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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大雷雨》里有个无名无姓无台词的农奴,是他主动要求演的。为了这个没有一句词的角色,他把19本书翻了个遍,还给他设计了瘸腿和气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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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一句台词的人,他给他配了一副呼吸。这个龙套后来被苏联专家称赞为经典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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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济公》,剧组发的新僧袍他不认,拿回家搓扯剪划,造旧了才穿,还拿眉笔把牙涂黑。馒头那场戏,原剧本是济公用脏手抓走馒头,留下五个黑手印,老板没法卖,就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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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行,这不是济公,是吃白食。他主动提出补拍一个镜头,让济公摸出两个铜钱抛进老板的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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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板子那场,群演不会打,看着假,一条戏NG了12次。他实打实挨了12下,拍完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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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52岁,另有两米多高被扔下去的戏,没有替身。
八十七岁接《繁花》邀约,剧组发来两页台词,想让他拍段视频传过去试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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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隔着一个镜头那不叫试戏,叫交作业,自己买了票去上海见主创。
对位置,他一路往后退
2024年5月,白玉兰奖公布入围名单,《繁花》9项提名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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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演员奖都有入围,偏偏最被观众喜欢的爷叔没进最佳男配角,规则是这项只能报三个人,剧组正为难得选不出来,是他主动联系剧组提出不参与申报,把机会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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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原话是,「我已经拿了品质巨匠了呀,剧组里很多人都够获奖的水平,不要再去争了,就让年轻人们多多地得到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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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歌的说法是,这就是游老师,「他对自己的要求特别高,他不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他都做给你看了」。
七十六岁那年,他读到一个写弘一法师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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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作者看不到商业价值就不干了,他把版权要过来,又把北京一套房卖了,组起剧团把戏搬上舞台。他说得轻,「站在钱上头是财主,跪在钱底下是财奴,钱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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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话剧后来做了130多场公益巡演。他还自费拍过公益电视剧《了凡》,一集一元钱卖首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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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那四年,他退得更彻底
上世纪九十年代,妻子查出癌症,正是他戏约最多的几年。他把片约全推了,四年没接一部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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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提起那几年,他说过一句话,戏还可以再演,妻子只有一个。四年后复查,妻子的病情过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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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争的从来不是那个位置,是那个角色本身站不站得住。所以他留下的那句话,不是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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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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