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10万人出师，两年后中国换了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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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01

1928年12月29日，奉天。

那天，奉天、吉林、黑龙江、热河四省同时做了同一件事：把旗子换掉。挂了16年的五色旗降下来，换上南京政府的青天白日满地红。

五色旗是红黄蓝白黑五道横条。1912年挂起，那是袁世凯当总统的头一年。16年里，中国换了多少茬当家人，这面旗一直没换。

最后一个挂它的地方，是东北。那天，它也落下了。

从北到南，中国挂上了同一面旗。离那支队伍从广州出发，过去了两年零五个月。

02

要说这场仗，得先说说它开打前的中国。

1926年的中国，是三个人的天下。

直系吴佩孚，占了河南、湖南、湖北，手里约20万人。两年前，他刚成为第一个登上美国《时代》周刊封面的中国人，那时候外头都说，这个人最有可能把中国统一起来。奉系张作霖，占着东北和京津，连同他手下张宗昌的兵，30多万。还有一个孙传芳，从直系里分出来自己干，占着苏、皖、浙、闽、赣五省，20来万人。

三个人加起来，70多万兵。北京城里坐着北洋政府，管着半个中国。

而南边，广州，有一支队伍。8个军，约10万人。

10万对70万。

03

1926年7月9日，广州东校场。

那天开的是北伐誓师大会，党政军的人和各界民众5万多人到场。台上站着总司令蒋介石。

这10万人，跟对面那70万人不一样。他们不是哪个军阀的家兵。队伍里有黄埔出来的学生官，有一批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有不少穿草鞋的农家子弟。

出征前，他们对着孙中山的像宣誓。那时候孙中山已经去世一年多，他生前最惦记的一件事就是北伐——他没等到，这10万人替他走。

队伍里唱的是"打倒列强，除军阀"。那时候中国的兵，大多是"谁发饷跟谁走"。军阀的部队吃粮饷，打仗是为了地盘。而这支队伍里有一批人是真信点什么的——他们要做的事，就写在旗子上。

从人数上看，这一仗没什么胜算。

04

仗不是这么算的。

那时候苏联派了个军事顾问叫加伦，帮着出了个主意：各个击破。

先打谁？吴佩孚。三个人里他最凶，可也最弱——北边有冯玉祥的兵牵着他，南边湖南内部又乱。趁他两头顾不上，先把他干掉。

打吴佩孚的这段时间，得把张作霖和孙传芳稳住，让他们先看着别动。等两湖打完了，再回头收拾孙传芳。最后才是关外兵最多的张作霖。

这个打法，后来被证明是北伐能赢的关键。70万人看着多，可他们从来没在同一天、同一个方向上一起打过。

05

先走的不是大部队。

1926年5月，第四军叶挺独立团奉命先入湖南。5月27日，这支队伍翻过湘粤交界的五岭山脉，到了郴州。6月3日，在安仁打了一仗，把几倍于己的敌人打退了。这支独立团里的人，大多二十出头。

7月11日，主力进长沙。8月20日，平江之战，敌军在汨罗江的防线被打穿。队伍进了湖北。

吴佩孚这才急了。他把主力从北方全部调下来，摆在两个地方死守：汀泗桥，贺胜桥。

汀泗桥被叫作"武汉最险要之门户"。地形是水网丘陵，正面窄，两边是湖，没法绕。吴佩孚在这里放了2万兵。

8月26日晨，第四军、第七军开始攻。打了一整个昼夜。27日晨，汀泗桥拿下，通向武汉的南大门开了。

吴佩孚退到贺胜桥。这是武汉最后一道屏障，他亲自坐专车到前线督战，让卫队团拎着大刀站在阵后——谁退就砍谁。

贺胜桥还是丢了。

06

接下来是武昌。

城门关了，硬攻不下，就成了围。围了一个多月，城里粮尽，10月10日，叶挺独立团最先攻进城。

从出师那天算，到武昌陷落，正好3个月。吴佩孚从北方带来的主力，到这儿基本见底了。这个人两年前还是《时代》封面上"最可能统一中国"的那一位，从此再没起来过。

第四军一路打下来，汀泗桥、贺胜桥、武昌，几场硬仗都是他们啃的骨头。仗打完，这支队伍有了一个名号：铁军。

这个名号从那时候一直叫到今天。

07

差不多同时，另一路也动了。

冯玉祥这个人，北洋圈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倒戈将军"。他这辈子转过好几回身，跟过的人一个接一个换。1926年，他从苏联回来，把散在西北的旧部重新收拢起来。

9月17日，他在绥远五原誓师，当众宣布跟着北伐走。之后带兵进陕西，解了西安的围，又东出潼关，朝着河南压过来。

他这一动，原来那个"先打吴佩孚"的局就合上了：吴佩孚往北退不了，往西也让不开，三个人里最强的那一个，被夹在了中间。

08

两湖打完，队伍掉头向东，去找孙传芳。

其实在江西这一路，北伐军吃过败仗。

蒋介石的嫡系第一军第一师在南昌附近连遭挫折，队伍几乎打散，不得不向武汉求援。第四军、第七军这才掉头东进，转进江西。11月起，在南浔路一带猛攻，孙传芳的主力被消灭在九江、南昌一线。

1927年3月，北伐军攻占南京。3月21日，上海工人在城里起义，把上海拿下，接应北伐军进城。

从1926年7月出师，到这年3月，不到10个月。这支队伍从广州一路打到武汉、上海、南京，打垮了两个军阀，自己的兵也从10万扩到了25万。

长江以南，全是青天白日旗了。

09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队伍内部出了问题，北伐停了一阵。

那是另一件事，跟仗怎么打没关系，这里就不说它。

只说那一年多，外头的局势：蒋介石一度下野，回了老家；吴佩孚的残部被冯玉祥收了过去；孙传芳退到长江北岸，剩了个空架子；只有张作霖还稳稳占着北京、天津，手里40万兵。

北伐从1926年7月出师，到1927年3月打到南京、上海，用了不到10个月。接下来这9个月，一步没往北走。

北边也没闲着。1927年6月，张作霖在北京就任"陆海军大元帅"，组了个军政府——北洋这盘棋，最后一任当家人，是他。

10

1928年1月，蒋介石复出，北伐重新开始。

这一次的打法变了。他把队伍改编成4个集团军，自兼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分任第二、三、四集团军总司令。4路加起来，70多万人。

两年前的10万人，现在成了70多万。对面，张作霖的兵剩40万。

4月7日，蒋介石在徐州誓师，下达总攻击令，各路同时动。第一、二集团军走津浦线，第三集团军走京绥线，第四集团军走京汉线——四路从不同方向往北压，目标只有一个：京津。

麻烦也来得很直接。5月3日，日军武装进攻济南，对着城里的居民和北伐军大肆屠杀，制造了济南惨案。蒋介石的命令是：撤出济南，绕道德州北上。

绕开之后一路往北。5月中下旬，石家庄、衡水、临沂、德州相继拿下。5月底，邯郸、保定、大同、张家口也拿下。天津、北京，把奉军围在了里面。

11

1928年5月30日，张作霖下令部队撤出京津。

6月2日，他发表出关通电。6月3日夜里，专列驶出北京，往沈阳开。

6月4日，火车走到沈阳附近的皇姑屯，日本人埋的炸药响了。张作霖被从炸毁的车厢里抬出来，还有气，送回帅府，当天没救过来。

6月8日，国民革命军接管北京。6月12日接管天津。6月15日，南京政府宣布"统一告成"，北京改称北平。

克复京津之后，几个总司令一起去了香山，祭告孙中山。站在最前面的四个人：阎锡山、冯玉祥、蒋介石、李宗仁。孙中山走了三年，北伐走完了他没走完的路。

那时候，从南到北，关内各省全换上了青天白日旗。只有关外那一片，还挂着五色旗。

那里是张家的老家。接位的，是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

12

关外的选择只有一个：是继续挂五色旗，还是换。

日本人劝他别换，说东北可以自己搞一个"独立"的名目。他没听。

1928年12月29日，张学良通电全国，宣布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奉天、吉林、黑龙江、热河四省同日换旗。从奉天城里的官署，到各县的城门，五色旗一面面降下来。他那天27岁，接位刚半年。

北伐，到这一天就算完了。

两年零五个月，10万人出师，70万人被打散，北洋政府结束，中国在名义上重新合成了一块。

名义上。这个词在这里不是客套——那些打完了仗的集团军总司令们，后来彼此之间又打了很多年的仗。

但1928年12月29日那天，先把旗换了。

从北到南，一面旗。上回这样，还是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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