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人左右,五个省,一顶“东南王”的帽子。
一九二五年冬,南京城里的军政公署前,来往的军官带着各省口音。浙江、福建、江苏、安徽、江西的电文,最后都要汇到孙传芳案头。
这不是一个省的督军了。
他坐在东南半壁。
可十年后,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天津佛教居士林里,听经的人刚坐定,施剑翘拔出勃朗宁手枪,枪声响过,孙传芳倒在佛堂里。
那个曾经调动二十万兵马的人,最后死在一个女子手里。
这就是反差。
孙传芳不是一开始就有五省地盘。
他是山东历城人,字馨远,一八八五年生。少年时家道已经败落,后来走的是北洋军人最常见的一条路:进军校,去日本,回国入北洋。
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来的人,在清末民初很吃香。孙传芳回国后,进北洋陆军第二镇任职,后来跟着王占元一路上升。
他的起点不算显赫。
可他有一个本事:能等。
王占元在湖北做大时,他跟着做旅长;王占元下野后,旧部散在眼前,孙传芳把能收拢的人马收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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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杆子握住了。
军阀时代,名分常常跟着地盘走。谁能养兵,谁就能说话;谁能打赢,谁就能扩地盘。
孙传芳后来归入直系,却不是吴佩孚、曹锟那种核心嫡系。他更像直系里冒出来的一支旁枝,表面听命,手里却不断攒自己的本钱。
福建,是他南下的跳板。
浙江,是他称雄东南的门槛。
一九二四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后,直系大败,张作霖的奉系势力压到关内,长江下游也不安稳。孙传芳看见机会,也看见危险。
他不能等别人来收拾他。
一九二五年十月,孙传芳打出反奉旗号,联合福建、江西、江苏、安徽等地军阀,组织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自任总司令。
上海、南京、徐州这些地方,接连变了旗号。
奉军被逐出苏、皖。
东南五省,落到孙传芳手里。
那一年,是他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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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记住“东南王”三个字,容易以为他真像古代封王一样,号令严整,兵马如臂使指。
不是这样。
他的五省联军,核心兵力大约二十万人左右。这个数,已经足够让北伐前的政治版图变色:吴佩孚约二十万,孙传芳约二十万,张作霖连同张宗昌等部约三十余万,三股北洋军阀势力挡在国民革命军北伐路上。
二十万,不是一个小数。
可它也不是铁板一块。
五省联军里面,有孙传芳自己的老底子,也有各省地方军阀的队伍;有正规师旅,也有混成旅、地方武装、保安性质的人马。战时听总司令调遣,形势一坏,各自盘算就冒了出来。
这就是军阀兵力的虚处。
账面上有二十万人,真到战场上,能不能同心死战,是另一回事。
一九二六年北伐开始后,孙传芳一度没有马上南下硬碰。他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先观望。
可江西战场一开,局面变快了。
他从苏、浙、皖一带调兵南下,企图在江西挡住北伐军。南昌、九江一线,成了他东南地盘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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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破,五省就守不住。
一九二六年十一月,江西战场孙传芳部主力遭到沉重打击,九江、南昌相继易手。福建方面也被国民革命军推进。到一九二七年,江浙一线继续震荡,孙传芳的部队不断败退。
二十万人的招牌,还挂在那里。
可底下的人心已经散了。
到了龙潭战役前后,他又想借奉系力量反扑南京。火车、渡口、江边阵地,一时全压上去。可这一次仍没能翻盘。
兵败之后,孙传芳退往北方,后来依附张作霖,做过安国军副司令兼五省联军总司令。
名号还在。
地盘没了。
一个军阀最怕的不是丢官衔,是没人再听他调兵。到这一步,“东南王”已经只剩旧日名声。
孙传芳晚年退居天津,信佛参禅,常去居士林。
而施剑翘等了他十年。
一九二五年,山东战事中,施剑翘的父亲施从滨兵败被俘,后被孙传芳处死。父亲死后,她改名剑翘,寻机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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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天津下雨。
佛堂里人声压低,蒲团摆着,孙传芳坐下听经。施剑翘靠近后开枪,随后没有逃走。
她留下传单,里面写着:“今天施剑翘打死孙传芳是为先父施从滨报仇。”又写:“大仇已报,我即向法院自首。”
枪声停了。
一代北洋军阀的终局,被定格在天津居士林的佛堂里:蒲团还在,手枪还在,那个曾经统辖东南五省、兵力约二十万的人,已经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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