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7月,北京,基建工程兵司令部会议室。深圳市政府副秘书长舒成友坐在李人林对面,桌上的谈话已持续三天,双方讨论的却不是一项普通工程,而是近三万人的去留。
舒成友曾是李人林的老部下,彼此说话并不拘谨。深圳方面的顾虑,他已经讲得很清楚:城市刚刚起步,人口、住房、粮食供应和施工条件都十分有限,一下接收两万名官兵,再加六千名家属,压力可想而知。
舒成友说:“首长,深圳的实际困难和想法,我都已经汇报了。回去以后,还要向梁湘书记如实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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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人林没有责怪,反而笑了笑。他明白,深圳不是不需要这支队伍,而是担心承受不起突然增加的人口和开支。于是他说:“小舒,回去告诉梁湘书记,别为难。我们不是光来添麻烦,还要带些家底过去。”
话音刚落,副参谋长徐馨来接过话头,报出了一组让舒成友意外的数字:两万名官兵和六千名家属抵达深圳后,原有固定资产六千多万元全部带去,同时安排一亿元流动资金,并携带价值五千一百六十一万元的设备。
舒成友一时没有接话。他原本准备解释困难,没想到对方先把解决困难的办法摆到了桌面上。片刻后,他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深圳汇报。”
这场谈判背后,是一场规模更大的调整。1982年初,按照党中央、中央军委的部署,基建工程兵体制开始撤销。这个特殊兵种承担过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队伍分布广、专业门类多,官兵数量庞大。命令既已下达,如何安置,便成了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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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工程兵党委没有把压力简单推给地方,而是主动寻找接收方向。广东正处在改革开放起步阶段,城市建设和基础设施工程不断增加,李人林遂派徐馨来到广东,希望把两万名官兵成建制转入地方,组成专业施工力量。
事情并不顺利。广东方面认为,省内已有施工企业,眼下的工程量尚能维持现有队伍运转。若突然增加两万人,工程任务和经费就要重新分配,原有企业也可能受到影响。这个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接收工作因此出现了停顿。
徐馨来随后把目光转向深圳。那时的深圳,真正能够承担大型工程的本地力量十分薄弱,许多有经验的技术人员已经去了香港。城市建设刚刚铺开,施工队伍却远远跟不上需求,矛盾十分突出。
但深圳市委内部同样有不同意见。有人认为,工程兵纪律严、作风硬,长期在艰苦条件下施工,正是特区建设急需的力量。也有人担心,深圳当时人口不足三万人,若新增近三万人,住房、交通、物资供应都会承受巨大压力,外部环境也需要谨慎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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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湘作为深圳市委主要负责人,不能只看工程需要,也不能忽略城市承载能力。他找来熟悉工程建设的舒成友,要求把账算清楚:深圳到底缺什么,接收之后又要承担什么。
舒成友的判断很明确。深圳本地建筑力量不足三百人,能独立承担大型工程的更少。外地施工队伍可以调来,但工程一旦缺少收益,队伍未必愿意长期留下。工程兵则不同,他们有组织、有技术、有统一管理,能够把人员、设备和施工能力整体带到深圳。
他还特别强调,工程兵的优势不只是人数。道路、桥梁、给排水、房屋建设,都需要连续作业和严格协同。对一座正在铺开的城市来说,最怕的不是工程难,而是队伍不稳、设备不齐、进度反复。成建制的专业力量,恰好能够弥补这一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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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湘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判断。深圳确实困难,但困难不能只用“人多”来衡量,还要看这些人能否转化为建设力量。于是,他给李人林写信,请舒成友带信赴京,把深圳的顾虑、广东的意见以及市委的思考全部讲清楚,也希望听取基建工程兵方面的安排。
北京会谈结束后,深圳方面看到的已不只是两万名待安置官兵,而是一整套可以落地的资源:人员、设备、固定资产和资金。基建工程兵也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们并非把负担转交给地方,而是愿意连同多年积累的施工条件一并进入深圳。
不久,深圳市委作出接收决定。两万名官兵和六千名家属陆续融入这座正在变化的城市,原有的工程力量经过调整,转化为地方建设队伍。许多道路、厂房、住宅和公共设施的施工现场,都留下了这支队伍的身影。
那句“带嫁妆”,说的是六千多万元固定资产、一亿元流动资金和成套设备,更说的是一支能够立即投入施工的队伍。对当时的深圳而言,这份“嫁妆”没有停留在账面上,而是很快变成了道路上的土方、工地上的砖石,以及城市格局中一项项看得见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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