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彘是中国历史上最残忍的酷刑之一,受刑者被砍去双手双脚,挖掉双眼,耳朵被熏聋,再被灌药毒哑,最后半死不活地扔进厕所,在污秽中苟延残喘。
而历史上最有名的人彘是汉高祖刘邦生前最宠爱的戚夫人,而下令将她做成人彘的不是别人,正是刘邦的正宫皇后吕雉。
吕后究竟为何下此毒手?
这一切,要从西汉开国初年两个女人之间的深仇说起,而故事的源头是那个开创汉朝的男人——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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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历代帝王中,刘邦的出身实在毫不起眼。
他不是什么贵族后裔,不过是沛县一个管理地方治安的小吏——亭长,管辖十里地界,放在今天顶多算个派出所所长。
他平日里游手好闲、不拘小节,怎么看都不像有大出息的人。
可偏偏是这么一个小公务员,竟娶到了一位实打实的千金小姐。
当时有位吕公,在老家与人结下仇怨,为躲避仇家,举家迁到沛县。
因为他和县令交情深厚,人一到,县里的官吏士绅便纷纷带着贺礼赶来赴宴,想借机巴结这位县令的贵客。
负责在门口迎客、安排座次的是县府主吏萧何——也就是日后替刘邦出谋划策、镇守后方、安定天下的开国功臣之一。
那天,萧何当场定下规矩:贺礼不满一千钱的一律坐到堂下,没有资格进入正厅。
萧何见状直翻白眼,私下对人说刘邦这人只会说大话,成不了什么气候。
谁知吕公一见刘邦这副满不在乎、旁若无人的模样,不但不恼,反倒十分赏识。
他精于相面,认定刘邦相貌堂堂、气度非凡,将来必成大事,于是不顾妻子极力反对,当场就把女儿吕雉许配给了他。
吕雉嫁过去后贤惠持家,为刘邦生下一儿一女:儿子便是后来的太子刘盈,女儿则是鲁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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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真正扭转刘邦命运的是秦朝末年的天下大乱,秦始皇统一天下后,统治极为专制,百姓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公元前209年,两名被征发到北方边境的戍卒——陈胜、吴广,因途中遭遇大雨,误了报到期限。
按秦律,迟到便足以问斩。
左右是个死,两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率众揭竿而起,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那些称王侯、拜将相的,难道天生就高人一等吗?
这句话直接质疑了贵族统治的合法性,点燃了反秦的第一把火。
战火很快烧到沛县,眼看天下大乱,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亭长刘邦眼神一变,率领一众兄弟投身这场群雄逐鹿的混战。
随他起事的多是沛县的旧相识:前面提到的萧何,还有曹参,原本都是县里的小吏,因看中刘邦过人的胆识,义无反顾地追随他。
征战途中,刘邦又遇到了后来的头号军师张良。
结识刘邦之前,张良屡屡碰壁,满腹宏大的战略与抱负根本无人能懂;而眼前的刘邦虽一脸痞气,听他讲论兵法时却两眼放光,不仅一听就懂,还能举一反三。
第二天上阵,刘邦便把张良的计策用在战场上,将秦军打得落花流水。
屡屡受挫的张良第一次尝到了满满的成就感,从此决意死心塌地追随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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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强大的秦朝终于覆灭,混乱却没有平息,反而演变成更残酷的两强对决:一边是汉王刘邦,一边是西楚霸王项羽,史称“楚汉相争”。
这场双雄之战一打就是四年,面对军事天才项羽,刘邦几乎一路被追着打,数次险些丧命。
例如,汉军在彭城惨败时,刘邦落荒而逃,项羽的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刘邦嫌车上人多跑得太慢,为了自己逃命,竟狠心把同车的亲生儿女——年幼的刘盈和鲁元公主——一脚踹下车去。
多亏驾车的死党夏侯婴重情义,每次见孩子被丢下,都急忙停车,把两个吓呆的孩子重新抱回车上。
“父亲踹人、车夫捡人”的荒唐一幕竟反复上演了三次,刘邦气急败坏,好几次甚至想当场拔剑杀了夏侯婴,世上哪有这样对待亲生骨肉的父亲?
也正是在这场惨败中,刘邦的妻子吕雉和他的父亲一同被楚军俘虏,在敌营做了两年多人质,随时可能被撕票。
直到最后的垓下之战,刘邦布下天罗地网,逼得项羽退至乌江边自刎,这场双雄对决才告结束。
公元前202年,当年沛县的混混终于统一天下,登基称帝,定都长安。
吕雉也脱离了人质生涯,当刘邦坐上龙椅、吕雉成为吕后的那一刻,她不仅是皇帝的妻子,更是与刘邦共过患难的结发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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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吕雉万万没想到,自己被项羽囚禁的那段日子里,刘邦身边已悄然多了一个女人——戚夫人。
她年轻貌美,又能歌善舞,尤其善解人意,很快就把刘邦迷得神魂颠倒。
据《西京杂记》记载,她擅长一种叫“翘袖折腰”的舞蹈:长袖翻飞,腰身柔折,舞姿轻盈动人。
戚夫人每每起舞,刘邦便在一旁亲自唱歌、打着拍子相和,两人一个舞、一个歌,如胶似漆,片刻难舍。
反观正宫吕后,此时年纪渐长、容颜不再,又常年被留在关中镇守后方,与东征西战的刘邦见面越来越少。
没有了朝夕相处,夫妻感情自然日渐淡薄。
一边是备受恩宠的新欢,一边是无人问津的原配,这份天差地别的落差,戚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或许还能再进一步”的念头也越烧越旺。
不久,戚夫人生下皇子刘如意。
这孩子聪明活泼、很有主见,刘邦越看越喜欢,当即封他为赵王。
再回头看吕后所生的太子刘盈,虽是名正言顺的长子,刘邦却越看越摇头:刘盈生性仁慈、性格软弱,半分都不像自己;倒是如意聪慧果决,更有自己的影子,是个能成大器的模样。
两个女人之间的敌意就在这样的落差中悄然滋长,被盛宠冲昏头脑的戚夫人一心想让刘如意取代刘盈,登上太子之位——因为她心里明白,唯有如此,等到刘邦百年之后,她们母子才有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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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记载,戚夫人“日夜啼泣”,天天在刘邦耳边哭求改立如意为太子。
很多人以为这不过是枕边吹风,刘邦哪会那么耳根软?
事实却恰恰相反:刘邦真的被说动了好几次,而且绝非嘴上说说。
史书以“常欲废太子”几个字,说明他反反复复、认真地想要废掉刘盈。
但戚夫人严重低估了一点:更换太子,从来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大臣周昌,周昌有严重的口吃,一次刘邦在朝堂上提起废太子,周昌气得当场顶撞:“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
翻译成白话就是:我口齿笨拙、说话不利索,但臣心里极其清楚这事万万不可;陛下执意要废,臣也绝不接受这道诏书。
正是他结结巴巴、卡在“期期”二字上的模样,把刘邦逗笑了,废太子之事就此搁置。
戚夫人的处境至此已一目了然:她手里唯一的筹码是刘邦的宠爱,挡在面前的却是一大批跟着刘邦打天下、说话掷地有声的开国功臣。
这些人未必与吕后勾结,他们只是要恪守嫡长子继承的老规矩。
刘盈是嫡出长子,若改立如意、废长立幼,在他们眼中就是动摇国本,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继承秩序大乱,又该如何收场?
戚夫人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功臣集团,毕竟太难——她唯一的本钱不过是皇帝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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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眼看刘邦废太子之意越来越坚决,吕后终于出手。
她深知太子被废意味着什么,却没有自乱阵脚,而是立刻去找头号谋臣张良。
那个被用得很滥的成语“运筹帷幄”,典故正出自张良,论出谋划策,朝中无人能出其右。
张良告诉她,天下有四位老人,是刘邦一直想延揽却怎么都请不动的高人。
四人年事已高,因嫌刘邦对读书人无礼,宁可隐居深山也不肯出仕,时人称之“商山四皓”。
若能请他们下山,刘邦必会对太子改观。
吕后便让哥哥以太子名义送去亲笔信和厚礼,果真把四人请来了。
此时刘邦已垂垂老矣,改立如意的念头仍未打消。
一次宴席,他抬头看见太子身后站着四位气度不凡的老人,一问,正是自己屡请不至的商山四皓。
刘邦顿时明白:连这样的高人都愿辅佐太子,刘盈羽翼已丰,地位动不得了。
他长叹一声“太子羽翼已成,难动矣”,从此彻底死心。
宴席散后,刘邦叫戚夫人跳一支楚舞,自己在旁唱起《鸿鹄歌》:“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意思是天鹅已高飞千里,翅膀长成,纵有弓箭在手,又能奈它何?
这等于亲口宣判戚夫人输了,戚夫人唏嘘落泪,不能自已,因为连刘邦也护不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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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95年,刘邦驾崩。
他一闭眼,盛极一时的戚夫人瞬间失去靠山,等待她的是吕后泯灭人性的报复。
吕后先把戚夫人关进永巷,是宫中专门囚禁女犯的地方,剃光她的头发,换上褐色囚衣,罚她天天舂米:把带壳的稻谷倒进石臼,再用沉重的木杵一下下捣去谷壳。
这是古代最粗重低贱的劳役,向来只有奴婢和罪犯才做。
昨日还被皇帝捧在掌心翩然起舞的宠妃,转眼便沦落到这般境地。
可戚夫人没有安分守己,还做了一件把自己推进火坑的事。
她一边舂米,一边悲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意思是儿子贵为赵王,母亲却沦为奴隶,从早舂米到天黑,日日与死为邻,母子相隔三千里,又能让谁去报信?
歌声传进吕后耳中,反倒提醒她:赵国还埋着刘如意这个隐患。
吕后立刻派使者召赵王进京,却被口吃的周昌挡了驾。
周昌当初力保刘盈,并非向着吕后,而是一身耿直、恪尽职守。
如今受刘邦临终之托出任赵相,便拼死也要护住如意。
他对使者说:“高祖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
吕后哪有闲工夫周旋,便先召周昌回长安,再召赵王,如意没了庇护,只好上路。
汉惠帝刘盈当时也才十五六岁,心肠和父亲判然两样。
他知道母亲要下毒手,亲自赶到城外接如意进宫,连吃饭睡觉都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吕后一时无从下手。
惠帝元年十二月的一个清晨,惠帝出宫射猎,年幼的如意没能同行。
吕后闻讯,立刻派人灌下毒酒。
惠帝回宫时,弟弟早已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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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掉刘如意,吕后再无顾忌,开始对戚夫人施以最后的酷刑。
她命人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双眼,用烟熏聋耳朵,再灌药烧坏喉咙,让她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戚夫人竟还活着——一个没有手脚、看不见、听不见、发不出声,却仍在呼吸的躯壳。
最后,她被扔进肮脏的厕所,吕后给这件“作品”取名“人彘”,彘就是猪。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政治宣告:谁敢动我儿子的位子,这就是下场。
戚夫人在污秽与剧痛中挣扎了数日,才毫无尊严地死去。
人彘做成几天后,吕后特意召汉惠帝前来“观赏”。
惠帝起初没认出那团蠕动的东西是什么,问明是戚夫人后,当场崩溃大哭,回宫便病倒,一年多不能起身。
他让人捎话给母亲:“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
这不是人干的事,我没脸再治理天下了。
此后,年轻的惠帝果真沉溺酒色、不再理政,没几年便抑郁而终,年仅二十三岁。
儿子一死,吕后索性走到台前,先后立前少帝、后少帝两个傀儡,自己临朝称制。
她大封吕氏族人,把刘邦封王的儿子们逐一剪除,换上自家亲戚,如此掌权十五六年,至公元前180年病逝。
这场太子之争没有真正的赢家:戚夫人母子惨死,惠帝心碎早夭,吕后死后全族被诛。
权力给了所有人欲望,却没有一个人得以善终。
把目光拉远来看,戚夫人与吕后这两个女人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彼此,而是整个制度设计的结果。
在那个年代,女人的价值几乎完全绑定在一个男人身上:戚夫人靠的是刘邦的宠爱,吕后靠的是刘邦正宫的名分,她们手中的权力无一不是因刘邦而来。
更残酷的是,她们拼了命想保全的,甚至不是自己的人生,而是儿子的前途。
如意要争太子之位,刘盈要保太子之位,两个母亲押上一切,苦的其实是下一代——因为儿子坐稳了,自己才有活路。
学者罗伯特·特里弗斯在1972年提出“亲代投资理论”:在大多数动物中,雌性怀孕、生育、抚育的成本远高于雄性,是繁衍市场上稀缺的一方,必须谨慎择偶才能保全后代。
因此拼命竞争、争着被选中的反而是雄性——公鹿以鹿角相撞,雄狮争夺地盘,孔雀开屏比拼华丽,都是同样的道理。
到了人类这里,雄性之间的竞争演变为血流成河的战争与政治角力,最终坐上皇位的那个人就像群居动物中的猴王、狮王,是雄性厮杀中唯一胜出的胜利者,凭一己之力垄断了天下的生存资源。
当全天下的资源被极端浓缩到一个雄性,也就是皇帝身上时,雌性的择偶策略自然随之转向。
把这个结论放进后宫便不难理解:女人想活得安稳、想让孩子有出路,几乎只剩一条路,就是争夺皇帝的目光,于是只能照着皇帝偏爱的标准去努力——更年轻、更美貌、更会生儿子,才能在与其他女人的竞争中活下去。
而父权制度又在这结构上火上浇油,这正是人类后宫比动物世界更残酷的原因。
拼命往更高权位者身边靠,与其说是女人的本性,不如说是被制度逼出来的求生。
在一个不许女人读书科举、不许领兵、连财产都要依附男人的社会里,戚夫人也好,吕后也罢,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后宫嫔妃的位阶,可以因皇帝一句话、因有没有生下儿子,一夜之间平步青云,或一夜之间坠入深渊。
当身家性命全押在一个男人的喜好上,把另一个夺宠的女人视为死敌,几乎是被环境预先写好的唯一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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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宫里那些残酷的争宠,并非因为女人生来喜欢勾心斗角,而是演化本能与极度不平等的父权制度共同作用的结果。
男人已在前朝和战场上完成了第一轮残酷淘汰、垄断了权力,女人则被关进名为“后宫”的笼子,被迫进行第二轮资源争夺。
戚夫人与吕后,说到底都是这套游戏规则里的棋子,无论赌输赌赢,都无法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真正把她们逼到那一步的,从来不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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