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霞教授：早期乳腺癌精准化，液体活检还差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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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活检助力早期乳腺癌识别复发高危患者

整理：书池

2026年9月19日，第29届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学术年会于山东济南落下帷幕，本届大会以“守正规范，数智创新”为主题，聚焦肿瘤规范化诊疗与新技术的临床转化落地。会上，医学界特邀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王红霞教授接受采访。访谈中，王红霞教授围绕早期乳腺癌术后复发风险预警与液体活检临床转化进程，系统阐述了技术现状、现存瓶颈与未来发展方向。

临床痛点：区分复发高危患者，实现干预关口前移

“早期乳腺癌术后，最大的临床挑战之一，就是如何把未来有可能复发的这部分患者，从大批术后生存的患者当中识别出来。”王红霞教授在采访中直言。识别高复发风险人群，最终目的就是指导临床决策，对高危患者实施辅助治疗强化，在影像学检出复发灶前开展早期干预，从而实现诊疗关口前移。

王红霞教授认为达成该目标需要抓住两个核心环节。一是精准预判患者的复发潜能，二是在复发出现前完成早期诊断。传统主要依赖手术病理、影像学检查的模式存在明显局限，液体活检由此进入临床视野，成为破解这一难题的重要工具。

液体活检不是某一项单独检测，而是一套整合多种血液标志物的综合技术体系，包含循环肿瘤细胞（CTC）、循环肿瘤 DNA（ctDNA）、血浆游离DNA（cfDNA）、肿瘤外泌体，同时延伸到代谢组学、蛋白质组学等多组学技术。只需采集外周血，就能捕获肿瘤释放到血液中的信号，弥补组织活检的不足。

经过多年研究，部分液体活检技术已经走向临床。其中ctDNA与CTC检测，是当前循证证据最充分、临床认可度最高的两种。不过二者各有应用侧重，既有自身优势，也存在客观短板，不能混为一谈。

ctDNA的临床应用：晚期证据充分，早期乳腺癌仍存技术困境

谈及ctDNA的临床现状，王红霞教授指出，ctDNA在多种实体瘤中已有大量研究探索，在晚期肿瘤场景已经积累大规模临床证据，拥有清晰的适用场景。但是放到早期乳腺癌患者身上，ctDNA检测却面临现实困境。

早期乳腺癌经过手术切除之后，体内肿瘤负荷被最大限度清除。即便体内还残存少量微小肿瘤病灶，释放到外周血当中的ctDNA丰度也极低。同时，ctDNA检出会受到手术创伤干扰、不同治疗阶段、肿瘤分子亚型、耐药状态多重因素影响，对检测的灵敏度、测序深度、分析算法提出极高的要求PMC。

“对早期乳腺癌而言，高灵敏度、高精准度捕获ctDNA，是摆在我们面前最现实的难题。”王红霞教授解释，当前临床当中，ctDNA更多用于早期乳腺癌术后的复发风险评估。理想状态下，通过ctDNA检出微小残留病灶，锁定高复发风险患者，继而实施辅助强化治疗或者提前干预。但近几年多项相关临床研究结果并未达到预期，ctDNA指导早期乳腺癌干预的完整临床路径，还处在持续探索阶段，距离全面落地还有一段路要走。

CTC与ctDNA二者侧重点不同，同样作为液体活检的核心工具，在临床实践中互为补充。除此之外，代谢组学、蛋白质组学等新兴技术持续迭代，也在不断丰富液体活检的武器库，为患者风险分层提供更多维度参考。

未来必然趋势：从静态病理分型，迈向动态指标实时监测

传统早期乳腺癌诊疗，高度依赖手术病理、肿瘤分型、影像学结果，这些都属于治疗节点上的静态快照。那么未来，乳腺癌精准治疗，会不会演进为病理分型结合ctDNA这类动态液体活检指标共同指导临床？王红霞教授给出明确判断：这是必然的发展方向。

组织病理存在天然局限，手术、穿刺均为一次性取样，漫长随访中很难反复做组织活检，且仅能体现取样部位的病灶特征。肿瘤具有高度异质性，原发灶、潜在微小转移灶、循环肿瘤细胞都会持续向血液释放肿瘤信号。而液体活检正好弥补这一缺陷，采血即可获取全身肿瘤的信号，可重复检测、动态反映肿瘤全貌，这是静态组织病理难以做到的。

“组织活检看到的是肿瘤某一瞬间、某一处局部的面貌，液体活检带给我们的，是全身肿瘤动态演变的全景画面。”王红霞教授表示。伴随技术发展，更多液体活检手段将不断涌现，深化我们对乳腺癌的认知。但组织病理不会被替代，它仍是肿瘤诊断金标准，液体活检作为重要补充，二者联合才能搭建更完备的精准诊疗体系。

新技术落地，将为临床诊疗带来哪些变革？

在王红霞教授看来，若ctDNA、CTC等液体活检动态指标全面融入早期乳腺癌全程管理，将为临床带来多重改变。

首先是实现更精细的风险分层。除肿瘤大小、淋巴结状态、免疫组化分型等静态指标外，结合血液动态分子信号，能够更好区分复发高危与低危人群，既避免低危患者承受过度治疗的毒副反应，也让高危人群不错过强化干预时机。其次是实现动态监测，推动干预关口前移。传统方案多是影像检出病灶后才启动治疗，液体活检有望捕捉影像阴性阶段的微小残留，在分子复发阶段介入，阻断疾病进展。

随访中可多次采血，结合多组学、影像组学，依据分子指标变化动态优化治疗，摆脱仅依靠术后病理定全程方案的局限，落实个体化管理。

王红霞教授特别强调，现阶段仍需理性看待技术边界。早期乳腺癌中，液体活检用于指导治疗的高级别前瞻性证据尚不足，多数技术仍处于转化研究阶段，不可单独作为诊疗依据，结果必须结合病理、影像及临床高危因素综合判读。

结语

早期乳腺癌的精准化之路，守好传统病理、影像、分型的规范是根基，而液体活检等创新技术，则是推动诊疗升级的重要引擎。王红霞教授总结，ctDNA、CTC等液体活检手段，已经在科研层面展现巨大潜力，但早期乳腺癌领域，想要从“风险评估”跨越到“指导治疗改变结局”，仍需要更多中国人群的临床研究积累证据。未来，当静态病理信息和ctDNA等动态血液监测指标充分融合，我们才有机会真正做到把复发高危患者精准筛选出来，实现早识别、早预警、早干预，进一步提升早期乳腺癌患者整体生存预后。

专家简介

王红霞教授

主任医师 博士生导师

•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大内科主任

• 复旦大学肿瘤细胞与基因治疗研究所所长

• 细胞与基因治疗中心中心主任

• 复旦大学及上海交通大学教授

•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异质性与个体化治疗专委会主委

• 国家杰青，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

• 主持科技部重点专项、国自然杰青、重点、面上等20余项

• 在Lancet、Cell Res、Nat Cell Biol、Cancer Discov、SciTrans/Med等发表论著 50多篇，申请国家专利21项，PCT专利1项。

责任编辑：书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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