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五大主力之外，最难啃的那块骨头，不一定穿着最亮的美械军装。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江苏邳县碾庄圩外，华东野战军把黄百韬第七兵团围住。庄圩里，交通壕纵横，碉堡连着碉堡，火力点一层压一层。第六十四军在东，第百军在西，第四十四军在南，第二十五军顶在北面。
这个位置不轻。
北面一破，碾庄的门就开了；北面顶住，围歼战就要一寸一寸往里打。
很多人说起解放战争中的国民党军，只记得新一军、新六军、第五军、第十八军、第七十四军。可战场上真正让解放军付出大代价的，并不止这五支。
有些部队名气没那么响，却真能在阵地上咬住人。
第八军就是一个。
一九四七年七月，山东临朐。李弥第八军抢占县城后，华东野战军发起围攻。城墙、街巷、据点，一处处打过去，战斗拖了七天七夜。
临朐县志里留下一个数字：毙伤俘国民党第八军一万四千五百一十四人。
这个数字背后，还有另一层意思。
第八军伤亡这样大，却不是一触即溃的部队。它能守，能耗，能把一场进攻打成拉锯。李弥后来在徐州战场上仍是国民党方面倚重的将领，这支部队的韧性，不是靠名头撑出来的。
它让对手吃过苦头。
第七十一军更典型。
一九四七年六月，四平城里，陈明仁把日军留下的坚固建筑改成防御工事，火力点塞进楼房、仓库、街口。后来那处最出名的核心工事，被称作“陈明仁堡垒”。
东北民主联军攻进城里后，战斗不再是野地上的冲锋。
是一栋楼一栋楼地炸。
爆破组背着炸药包往前送，铁丝网、暗沟、碉堡挡在前面。四平的街道上，枪声从窗洞和墙缝里打出来。守军不肯退，攻城部队只能靠近，再靠近。
这就是七十一军的分量。
它没有五大主力那样的光环，可在四平攻坚战里，它把城市防御打到了极致。陈明仁后来在湖南起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被授予上将军衔，但在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四七年的东北战场，他确实是解放军面前的强敌。
四平这座城，几度易手。
七十一军的名字，也是在这里被打出来的。
第十三军也不能简单抹掉。
石觉的第十三军长期活动在华北、热河一带。承德档案中还能看到一九四六年国民党第十三军占领承德后，在避暑山庄一带设军部、参谋处、军需处、弹药库等机构的痕迹。
它不是临时拼起来的乌合之众。
第十三军有较完整的指挥系统，也承担过扼守承德、平泉、滦平、古北口一线的任务。华北战场上，平津门户、热河交通线，哪一处都不是小地方。能被摆在这些位置上，本身就说明国民党方面对它的倚重。
可第十三军的问题也在这里。
它能守点，能撑线，却少了那种在大兵团决战中反复扛压的战例。和第八军、七十一军相比，它更像一支重要骨干部队，不像能单独拿来和五大主力并列的王牌。
真正值得单独拎出来的，是黄百韬手里的第二十五军。
这支部队的出身没有那么耀眼。
它不像新一军、新六军那样从缅北战场带着美械光环回来，也不像第五军那样早早有机械化招牌。可到了解放战争后期，第二十五军跟着黄百韬，硬是在华东战场打出了存在感。
一九四八年豫东战役，华东野战军攻克开封，围歼区寿年兵团，又打击黄百韬兵团、削弱邱清泉兵团，歼敌九万余人。
黄百韬没有全身而退。
他的部队被重创，却也在这场大战里让解放军看清了它的顽强。打到后来，黄百韬升任第七兵团司令官，第二十五军也成了他最倚重的老底子。
到了淮海战役，答案摊在碾庄圩。
黄百韬第七兵团约十万人，在运河以东新安镇一带起步，最后被压进碾庄地区。华东野战军围住它，徐州方向的国民党第二、第十三兵团又集中兵力、坦克、大炮向东猛攻，想把这块包围圈撕开。
一边是围歼。
一边是救援。
碾庄的工事不是摆设。那里原先就是李弥第十三兵团第九军军部所在地，后来被改造成集团式环形防御阵地。战斗打起来后，庄圩里的火力交叉覆盖，村落、壕沟、土圩子都成了据点。
黄百韬的第七兵团最后覆灭。
但它不是被一阵风吹倒的。
十一月二十二日，黄百韬在碾庄战斗中被击毙。第七兵团被歼，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天平彻底倒向人民解放军。往后，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被围，杜聿明集团在陈官庄被围，国民党军主力一步步陷进更大的败局。
第二十五军也埋在了碾庄。
要说五大主力之外，谁最有资格被称作“第六大主力”，只看装备，第八军、七十一军更像；只看地位，第十三军也能摆上桌面。
可若把战场表现、抗压程度、最后在大决战中的分量放在一起，第二十五军最难绕开。
它没有改变淮海战役的结局。
它也不可能改变人民解放军取得胜利的大势。
但在碾庄圩北面的阵地上，这支部队确实把一场围歼战打成了血战。十一月的苏北平原，壕沟里满是泥水，碉堡口的烟散了又起，进攻部队一步步压上去，第二十五军的番号也在枪炮声里走到尽头。
那就是它最后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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