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师是董其昌，学生是陈洪绶。活了八十多岁，一个人撑起一整个画派！

明末清初 蓝瑛 松萝晚翠图局部

在中国绘画史上，有一个人的师承关系特别有意思：他的老师是董其昌，学生是陈洪绶。老师是明末文人画的宗主，学生是晚明变形主义的大师——能同时和这两个人扯上关系的画家，只有一个。

他就是蓝瑛，字田叔，号蝶叟，晚号石头陀，浙江钱塘（今杭州）人。他被称为"浙派殿军"，又自立门户开创了"武林画派"；他活了八十多岁，从明代万历年间一直活到清代康熙年间，经历了明清易代的天翻地覆；他8岁时就在别人家厅事的墙壁上画山水，七十多岁还在创作没骨青绿重彩的巅峰之作。

蓝瑛 云壑高逸图

他的学生陈洪绶后来成为和崔子忠并称"南陈北崔"的人物画大师，而他自己则以山水画名世。他在杭州城东的"城曲茅堂"，成了明末清初江南文人雅集的中心。他就是蓝瑛——一个在晚明到清初的画坛上，像一座奇峰一样矗立的职业画家。

明末清初 蓝瑛 松萝晚翠图

杭州少年：8岁在墙上画山水

蓝瑛（1585—1664后），字田叔，号蝶叟，晚号石头陀、东郭老农、西湖研民，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杭州古称武林，这也是他后来开创的画派被称为"武林画派"的原因。

蓝瑛从小就展现出绘画天赋。据《康熙钱塘县志》记载，他8岁时"尝从人厅事，壁画山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别人家大厅的墙壁上画山水了。这种天赋，和后来那个4岁画关公的陈洪绶很像。不同的是，陈洪绶画的是人物，蓝瑛画的是山水——这个差别，也决定了他们后来各自的艺术道路。

蓝瑛 溪山雪霁图

蓝瑛早年以摹古为主，宗法唐宋元诸家，尤其对元代黄公望和明代沈周用功最深。他下苦功夫临习了晋唐宋元各家的作品，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但他并不以此为满足——他不是一个只会仿古的画家，他"性耽山水"，热爱真山真水。

明 蓝瑛《仿张僧繇山水图》33×54cm 无锡博物馆藏

蓝瑛曾漫游南北，饱览名胜。他不是坐在书斋里临摹古人，而是走到大自然中去，观察真山真水。他的山水画中经常出现奇峰插云、古树槎桠、烟云雾霭、瀑布流泉、茅屋水榭、高士清言这样的元素——这些都不是从古人画本上抄来的，而是从他亲眼所见的名山大川中提炼出来的。这种"师古人"与"师造化"的结合，是蓝瑛艺术成功的关键。

蓝瑛 古木文禽图

从秀润到苍劲：一个职业画家的风格演变

蓝瑛的绘画风格，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演变过程——从早年的秀润工整，到中年的苍劲雄浑，再到晚年的苍茫古拙。

早年的蓝瑛，主要师法黄公望和沈周。他的笔墨工整细润，墨色清淡妍静，是典型的"文人画"路子。这个阶段的蓝瑛，像一个勤奋的学生，一笔一笔地学习古人的技法，把基本功打扎实。

蓝瑛 万山积雪图

中年以后，蓝瑛开始融合南北各家之长，形成了自己的绘画面貌。他的笔墨变得苍劲雄浑，在疏简粗犷的线条组合中，表现出高峻突兀的江南山川之景。他不再满足于黄公望的淡远和沈周的温润，而是追求一种更有力量、更有气势的风格。

蓝瑛 春山欲雨图轴 杭州博物馆藏

六十五岁以后，是蓝瑛画坛生涯最精彩的时期。他定居杭州城东，居所名曰"城曲茅堂"，在融汇前人技法的基础上，形成了强烈而独特的个人风格。此时他的笔力更加苍劲，气象更加峻嶒——画不离苔，多画秋景，善施赭色，巧用荷叶皴。这些都是蓝瑛晚年画风的鲜明标志。

蓝瑛 秋色老梧桐

蓝瑛的山水画，构图气势雄伟，笔势刚健豪迈。山石用荷叶皴，参以折带皴加水墨渲染，罩花青赭色；树木苍劲，枫叶明丽。他描绘出的不是那种柔弱的江南山水，而是一种雄伟浑穆、可居可游的山水世界。他用一生的时间证明：即使是天才，也需要付出勤奋的努力。

明·蓝瑛 秋山渔隐图

武林画派创始人：一个人撑起一个画派

蓝瑛是武林画派的创始人。这个画派以杭州为中心，追随者众多，包括刘度、蓝孟、蓝深等。其中蓝孟是他的儿子，蓝深是他的孙子——蓝家三代都是画家，这在中国绘画史上也是一段佳话。

为什么叫"武林画派"？因为杭州古称武林。虽然蓝瑛被有些人称为"浙派殿军"或"后浙派领袖"，但他的画风实际上和戴进等传统浙派画家不同，不能完全附属于浙派。所以后世为他另立一派，以他的籍贯命名——武林画派。

明代 蓝瑛 江皋飞雪图 天津博物馆藏

蓝瑛的"城曲茅堂"，成了明末清初江南文人雅集的中心。他和杭州、嘉兴、南京、扬州、绍兴一带的文人雅士交往密切，经常参加雅集活动，在西湖边赏画、作诗、清谈。作为一个职业画家，蓝瑛不仅卖画，还授徒——他的门徒众多，形成了人多势众、声名远播的武林画派。

杭州地方文献中还记载了蓝瑛的一段佳话："蓝田叔老矣，而时为故交穷人作画，俾得钱以自给。"——蓝瑛年老的时候，还经常为老朋友和穷人们画画，让他们拿去换钱维持生计。这种宽厚和善良，和他的山水画一样温暖。

明 蓝瑛 白云红树图

《白云红树图》：74岁的没骨青绿巅峰

《白云红树图》是蓝瑛最著名的代表作，作于1658年，时年74岁，现藏故宫博物院。这幅画是蓝瑛"没骨山水"的成熟代表作。

画面上，山石不加勾勒，直接用石青、石绿色画出；树叶用浓艳的红、黄、青、绿没骨点出；云用白粉渲染；小草用朱砂画。整个画面以红树、青山、白云为特征，色彩浓重丰富，却又典雅清新。蓝瑛在画上自题："白云红树，张僧繇没骨画法。"——他说自己学的是南朝张僧繇的没骨法，但实际上这是他自己独创的画风。

这种"用红色画树、石青画山、白云缭绕"的重色青绿山水，是董其昌和蓝瑛两人极富个性的创作手法。董其昌先开创了这种画法，蓝瑛则将它推向成熟。这幅画把唐宋青绿山水的浓艳和没骨法的灵动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华丽又清新的独特风格。74岁的蓝瑛，用这幅画证明了自己依然在艺术上不断探索、不断创新。

明·蓝瑛 秋色梧桐图

陈洪绶的老师：影响三代的画坛巨匠

蓝瑛对中国绘画史最大的影响，是培养了陈洪绶这样的大师。陈洪绶10岁时就去杭州追随蓝瑛学画，早年和壮年的山水画作品，以及晚年部分人物画的树石背景，几乎都能看出蓝瑛的影响。只是陈洪绶后来在人物画方面独辟蹊径，自成一家，才没有被完全笼罩在老师的影子里。

除了陈洪绶，蓝瑛还培养了一大批学生，形成了武林画派。他的儿子蓝孟、孙子蓝深，都继承了他的画法。他的追随者刘度等人，也都是当时的知名画家。在明末清初的江南画坛，蓝瑛像一座奇峰——浙江博物馆后来为他举办的展览名为"湖上奇峰"，指的就是蓝瑛在明末清初江南画坛犹如一座奇峰，影响深远。

蓝瑛 山阁延秋图

蓝瑛的影响不止于武林画派内部。他融合宋元诸家之长，打破了浙派和吴派之间的界限；他的没骨青绿重彩，把唐宋青绿山水的传统重新激活；他"师古人"与"师造化"结合的方法，为后来的山水画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

蓝瑛活了大约八十岁，从明万历十三年（1585年）一直活到清康熙三年（1664年）以后。他经历了明代的衰落、李自成进京、清兵入关、明清易代——这一连串天翻地覆的大事，他都亲身经历了。但和陈洪绶那种痛苦的遗民心态不同，蓝瑛选择了一种更平和的方式：继续画画，继续在杭州的山水中寻找宁静。他没有出家，没有装疯，没有以死明志——他只是拿起画笔，把时代的动荡画进了那些苍茫的山水里。

明·蓝瑛 溪桥柱杖图

约1664年后，蓝瑛在杭州去世，享年约八十岁。他留下的作品数量很多——这和他的长寿和勤奋有关。他用一辈子的时间，从一个8岁在墙上画山水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撑起一整个画派的宗师。

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在杭州的山水间画出了自己的风格。这就是蓝瑛——一个8岁画壁的神童，一个董其昌的后学，一个陈洪绶的老师，一个武林画派的创始人，一个活到八十岁的职业画家。他的画告诉我们：真正的大师，不是一蹴而就的天才，而是用一辈子的勤奋，在师古与造化之间，最终走出自己道路的人——就像蓝瑛，一个人，一座奇峰，一个画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