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鲍勃·麦基：为勇者裁衣的“莱茵石之王”

讣告 | 惊艳长袍的缔造者

“莱茵石之王”鲍勃·麦基于9月14日辞世，享年87岁。

那件礼服至今仍令人记忆犹新。它是一袭缀满水晶珠饰的曳地紧身裙，如鱼鳞般紧贴身躯，完美勾勒出玛丽莲·梦露的每一寸曲线。1962年，梦露身着此裙，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聚光灯下熠熠生辉，为约翰·F·肯尼迪总统的45岁生日献唱《生日快乐，总统先生》。她的歌声轻柔而羞涩，台下观众几乎无人注意到歌声本身。

这条裙子并非一人之功，但最初的构思和草图均出自鲍勃·麦基之手。当时，他初入好莱坞，第一份工作便是为明星设计服装。然而，他早已胸有成竹。他认为，服装必须最大限度地彰显穿着者或其所扮演角色的个性。服装的用途并非关键，重要的是穿着者是谁，以及穿着的缘由。如果身材曲线优美，就应大胆突出；如果肌肤光滑细腻，就应尽情展现；闪光元素则要无处不在。他的座右铭是“敢于引人注目”。

许多明星，尤其是女性，都曾大胆尝试“麦基”设计的服装，她们的造型也因此令人难忘。例如，雪儿在1974年的Met Gala上穿的那件“裸露幻影礼服”，薄纱上点缀着银色亮片，前臂和蹄部饰以白色羽毛。四年后，她又穿上了火焰礼服，这件狂野、简约、缀满管状珠饰的礼服仿佛在她身上恣意蔓延。蒂娜·特纳与艾克分手后，麦基为她设计了一件银金相间的流苏紧身衣，搭配褶皱的金色亮片“逃生翅膀”。

闪光元素是他的灵感源泉。他为戴安娜·罗斯设计了一件耀眼夺目的宝石蓝长袍。他为赞达亚量身定制了一件来自他档案库的金色露背礼服，几乎遮住了肚脐以下的肌肤，上面缀满了莱茵石和白色管珠。他为埃尔顿·约翰设计了一套亮片棒球服，让他在道奇体育场演唱，还让他装扮成一个巨大的亮片唐老鸭。人们常说他几乎对亮片、珠子或莱茵石情有独钟。确实如此。他总是思考灯光，思考在灯光下表演的人，以及他们如何闪耀、光彩夺目。

他和雪儿之间有着特殊的默契。这一切始于20世纪60年代末，当时雪儿在《卡罗尔·伯内特秀》节目中礼服突然破损，而他竟然帮她修补好了。他与朱迪·加兰的相遇也颇为偶然，但却意义非凡。加兰当时气冲冲地闯进他的办公室，想找洗手间；不过，和她合作“相当棘手”，而雪儿却可爱至极。她身材完美，拥有6号的纤细腰身和平坦的小腹，简直让人无法掩饰。更重要的是，她拥有足够的胆识和智慧来驾驭，甚至超越他的作品。1986年，作为奥斯卡颁奖嘉宾，她毫不犹豫地穿上了一套黑色格子两件套——与其说是格子，不如说是缝隙——头上还戴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羽毛莫霍克头饰，以此来抗议学院忽视了她在《面具》中的出色表现。这甚至让他也感到恼火，因为这分散了人们对获胜者的注意力。但她并不在意；她玩得很开心。

这些奇装异服的精髓就在于“乐趣”。（他自己的穿着则朴素低调，除非穿燕尾服。）他曾为卡罗尔·伯内特设计过一套服装，让她扮演《乱世佳人》中走下楼梯的落魄女演员“小明星奥哈拉”。那套服装是用窗帘做成的飘逸天鹅绒长裙，窗帘杆还连着。这大概是他最得意的一次表演。但从1967年到1978年，参与她的喜剧综艺电视节目的制作也绝非易事。他负责所有人的服装，包括客串明星、歌手、舞者，甚至连假发也不例外。每套服装都必须完美贴合身形，这样即使女舞者旋转或踢腿，上衣也不会移位；但他每周要制作60套服装，每套都结构精巧，以便演员们能在不到一分钟内快速换装。

那是他12岁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苦差事。当时他迷上了电影版《一个美国人在巴黎》，并立志也要制作出像电影里那样精美的服装。于是，他开始绘制自己的设计草图，并用剪纸做成的、穿着闪亮衣服的小人装饰卧室。每周和母亲、同母异父的妹妹一起去看电影，是他孤独童年里最美好的时光。他的童年由严厉的祖母抚养长大，与祖母相比，好莱坞简直就是天堂。

然而，时尚本身从来都不是他的追求。仅仅为人们制作衣服，在他看来既冷酷无情又枯燥乏味。上世纪80年代，随着艾美奖的不断斩获，以及三项奥斯卡提名（其中两项是与他毕生的伴侣雷·阿加扬共同获得的），他开始涉足成衣领域，之后又增加了箱包和家居用品。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满足。第七大道的时尚达人们无法认真看待他：在他们眼中，他不过是“巴纳姆·鲍勃”或是“莱茵石之王”。他们无法理解，他为明星们量身定制的服装是高级定制，是纯手工缝制、手工装饰的艺术品。就连他推出的芭比娃娃系列也穿着手工缝制的服装，其中“太阳女神”芭比的礼服更是缀满了11000颗亮片。

尽管他从事服装设计长达六十年，但他本人却从未过时。他的作品不断重现江湖。碧昂丝在2005年的肯尼迪中心荣誉奖颁奖典礼上身着一件复刻版的火焰礼服，金·卡戴珊也经常穿着这种若隐若现的裸露造型。但最令明星们梦寐以求的礼服当属玛丽莲·梦露的那件。麦当娜和萨布丽娜·卡彭特都曾穿过他设计的类似款式；而卡戴珊女士则在2022年的Met Gala上借用了这件礼服本身。

这太过分了。在他看来，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也不应该穿那件裙子。卡戴珊小姐为了穿上它而疯狂节食，这让他毫不在意。当然，她肯定节食了。这件裙子是为玛丽莲·梦露——一位女神——设计的；设计时，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正是她，以及她完美的身材。看到这件裙子，就如同透过灯光，捕捉到了她散发出的那种魅力。这才是真正的服装设计师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