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东四州首次参加俄联邦选举，选区官员遇刺，普京怒斥：干涉大选

2026年9月18日至20日，俄罗斯举行了第九届国家杜马选举。与历届相比，这次选举有一处历史性的变量——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赫尔松这四个于2022年9月被俄方单方面宣布并入版图的乌克兰州，第一次被正式划入俄联邦选举选区。具体而言，俄中央选举委员会在上述四州的占领区内共设立了7个单一选区：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3个、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2个、赫尔松州和扎波罗热州各1个。此前早在2014年并入的克里米亚早已经历多轮联邦选举，而这四州的首次参与，是莫斯科将2022年并吞行为在联邦政治框架内正式落地的关键一步。

要厘清这件事的深层逻辑，必须把时间拉回到2022年9月底。彼时俄军在乌克兰战场尚未完全控制所谓”并入”的全部领土，战线依然流动，大量原住居民已在战争期间外逃或被转移。在这种情况下，俄方仍强行推进了所谓”入俄公投”，随后宣布领土并入。此后近四年，莫斯科一方面持续整合占领区的行政体系，大力推进”俄罗斯化”——包括强制更换证件、重建教育体系、扶植亲俄地方官员——另一方面始终面临一个未能解决的政治难题：这块土地上的”入俄”，始终停留在声索层面，缺乏可见的政治参与凭证。而联邦选举正是补上这块短板的关键契机。选票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存在的证明。

这张选票的背后并不平静。就在选举开幕前三天，即9月15日，扎波罗热州托克马克市下辖的日沃特涅村，发生了一起直接针对选举体系的定向打击事件。俄方占领当局扶植的第394号选区委员会主席叶莲娜阿斯塔尼纳，在被无人机袭击中身亡。俄罗斯塔斯社随即确认了这一消息，并披露阿斯塔尼纳自2022年以来便参与组织了多轮俄方在占领区举行的所谓”公投”活动。9月18日选举首日，普京在公开表态中明确点名这一事件，指责乌克兰”蓄意干涉俄罗斯联邦的民主选举进程”，俄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帕姆菲洛娃也将其定性为”针对选举工作人员的恐怖主义暴力行为”。基辅方面在事件发生初期没有正式回应，乌媒则将阿斯塔尼纳定性为配合占领当局运作的”合谋者”。这一分歧本身，已经成为双方围绕这场选举合法性展开舆论战的第一个切入点。

选举期间，乌克兰的军事干扰远不止于此，且呈现出明显的递进节奏。9月18日，选举开幕首日，俄方宣布一夜之间拦截了629架乌克兰无人机，涵盖俄境内及克里米亚上空。卢甘斯克占领区内14个投票站因无人机打击电力基础设施相继停电；索契一处投票站遭无人机袭击后窗户受损被迫迁址，9月19日索契再次遭袭，该地区投票一度中断。

9月20日，也就是选举的最后一天，乌克兰对莫斯科方向发动了据俄方称史上规模最大的无人机集群攻击，俄国防部声称单日拦截超过1900架次各类飞行器，莫斯科一处炼油设施受损，莫斯科地区造成死亡。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在社交媒体上直接将其定性为”专门为破坏选举而精心策划的袭击”。俄中央选举委员会还宣布，线上电子投票系统在19日遭到大规模网络攻击，副主席里欧特指称攻击来源涉及乌克兰及英国方向。上述三轮递进的打击，构成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序列——基辅不承认这场选举，并用炮火来写明这个立场。

从选举结果来看，统一俄罗斯党以约58%的得票率赢得450席杜马中的355席，不仅保住超过三分之二多数，更创下该党自成立以来的历史最高纪录，超越了此前2016年的343席。俄共以约13.84%居第二，自由民主党约8.9%，新人党约7.94%，公正俄罗斯约4.95%。官方公布投票率为59.8%，被定性为2011年以来最高参与率。俄方还公布，车臣领导人卡德罗夫以99.85%的得票率获得连任，较2021年99.73%的得票率再度”提升”。至于四州占领区的具体投票数据，俄方并未单独列出完整统计，仅表示选举在所有地区”顺利完成”。莫斯科的这套结果，在遭到严密审查的选举生态中从一开始便无悬念，争议从未在投票结果本身，而在于这张票究竟代表什么。

俄罗斯国内的政治生态，已经把这场选举挤压成了一个高度可控的程序。唯一一贯持反战立场的自由派政党”亚博卢”，在提名阶段便被彻底排除在比例代表名单之外。两名该党高层领导人在选举前夕以”散布涉乌战争非法言论”为由遭到重判，余下成员对媒体采访保持沉默。其他获准参选的政党——无论是共产党、自民党还是新人党——在”特别军事行动”问题上均保持支持或缄默。被允许参选的前线老兵候选人数量明显增多，战时色彩贯穿候选人构成。分析人士指出，这届杜马将在议员组成上比任何一届都更贴近战时动员的政治需求。在这样的制度框架内，选票数字能折射出的实际民意信息极为有限，58%的支持率究竟代表多少真实意志，在外部世界几乎无从检验。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场选举和围绕它发生的军事与政治博弈，与当前俄乌局势的整体走向密切咬合。截至2026年9月下旬，俄乌战线仍未出现结构性变化。俄军在顿涅茨克方向，尤其是波克罗夫斯克一线持续施压，战事烈度有增无减；乌克兰总参谋部9月22日的通报显示，单日交战次数仍维持在200次以上的高位。国际外交层面出现了若干值得关注的动向——9月2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与中国最高领导人举行峰会，俄乌议题被纳入会谈框架，但双方会后均未披露实质性进展。12月迈阿密G20峰会能否成为俄乌和谈的催化剂，目前仍充满不确定性。

俄罗斯把这次选举包装成一次对”特别军事行动”的全民信任投票，这本身就揭示了克里姆林宫当前所处的政治处境。一方面，统一俄罗斯党刷新历史的席位数，可以被包装为民意背书，用来支撑后续可能的追加动员或其他战时强硬措施；另一方面，四州的投票入册，是莫斯科在政治层面固化占领现状最为直接的动作，其象征意义甚至超过选举结果本身。对乌克兰而言，在选举期间密集释放的打击行动——从精准击杀选区官员，到选举日的大规模无人机风暴——传达的是一个一以贯之的立场：任何将占领”常态化”的政治动作，都将被视为需要付出代价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