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龙：俄乌冲突出现新的转折

作者：顾正龙（华语智库高级研究员）

在俄乌战争中，战斗不再局限于绵延1,300多公里的军事前线，也不再局限于攻击对方的纵深地带、以及民用目标，战争已经蔓延到更远的地区和领域。

例如，德国指控俄罗斯是2026年8月4日莱比锡机场无人机攻击的幕后黑手，并指控莫斯科干扰欧洲部长和官员在欧洲机场起降的飞机。欧盟也在2025年9月初指控俄罗斯干扰了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保加利亚南部普罗夫迪夫机场降落的飞机。但战争的图景远不止于此，俄乌冲突出现新的转折，2026年 9 月3 日，俄罗斯宣布禁止德国歌德学院在俄罗斯境内设立所有分支机构，以报复德国打算关闭位于柏林的俄罗斯之家分支机构。

《文化柏林墙》阴影笼罩

海湾最具影响力的阿联酋智库《未来高级研究中心》9月16日发表评论文章强调，俄罗斯和德国的紧张关系凸显了这场始于2022年2月24日的战争对俄罗斯、乌克兰和欧洲国家造成的媒体、文化和遗产损失。这场战争至今仍未解决或结束，无论是枪炮或外交手段都未能奏效。

战争初期，乌克兰境内众多文化和遗产遗址及机构就因军事行动而遭到破坏。战争的影响也波及其他受冲突影响地区的文化和社区设施。在媒体领域，欧盟对多家俄罗斯媒体机构（尤其是今日俄罗斯电视台和卫星通讯社）的广播和访问实施了广泛的限制，随后将限制扩大到俄罗斯新闻社等其他媒体。

作为回应，俄罗斯加强了对美国和西方媒体的控制，包括吊销多名驻俄欧洲记者的记者证，并限制其活动范围如果欧美对俄经济制裁的目标是将俄罗斯排除在SWIFT等国际经济体系之外的同时，双方对俄罗斯的文化和媒体制裁旨在“切断对方的思想和情感”。双方都正经历前所未有的知识、文化和媒体封锁，可以被描述为试图在文化上消灭对方。

这源自于双方都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冲突不仅仅是军事或经济冲突，而主要是一场“心灵与意识”之战。从这个角度来看，双方都认为，强化民族和爱国情绪需要限制接触对方的媒体和文化叙事。允许对方的文化和媒体产品渗透到己方阵营可能会损害国家团结和人民对对方的共识。

这引发了人们对俄罗斯和西方各自用来破坏对方文化、媒体和遗产目标的手段的质疑，以及“文化正常化”如何在所谓的“新冬季战略”中发挥作用——白宫在欧洲的支持下，试图透过这项战略在即将到来的冬季之前促使俄罗斯和乌克兰重返谈判桌。文化沙漠化：自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以来，欧洲各国政府已同意实施21项经济制裁，影响3,000多名俄罗斯个人和实体。

同时，乌克兰数百家文化、教育和遗产机构及遗址遭到破坏或摧毁。战争也透过孤立、限制和国际合作计划的暂停，对俄罗斯文化机构造成了冲击。欧洲的文化措施以及俄罗斯的回应构成了严重威胁，可能导致“文化荒漠化”，并切断软实力联系——即使在冷战时期，这些联系也是西方与前苏联之间最重要的沟通桥梁之一。

随着2022年2月战争的爆发，双方暂停了许多历经数十年建立的教育和文化合作关系。这可以被视为一场“广泛的文化断裂”，伴随着承载着乌克兰和俄罗斯记忆的历史遗址遭到破坏，这表明我们正面临着一种新型的“文化柏林墙”。欧洲的措施包括禁止播放一些俄罗斯频道和机构的节目，例如今日俄罗斯电视台（RT）和卫星通讯社（Sputnik）。

因此，欧盟国家“先发制人”政策涵盖了一系列工具，其中最显著的是：

A，国际平台：欧盟向谷歌、Meta 和X 等多个全球平台施压，要求其对俄罗斯媒体实施禁令和限制，并封锁了一些俄罗斯官方帐号和高级官员的帐号。这使得欧洲大陆民众更难取得俄罗斯对事件的叙述。

B. 文化人物：这项“先发制人式排斥”政策的适用范围扩大到众多俄罗斯文化艺术人士，例如艺术家、作家和导演，限制他们参与欧洲文化活动。包括巴黎、米兰和坎城影展在内的欧洲剧院和艺术节都对俄罗斯团体或个人的参与施加了限制。俄罗斯媒体机构在多个欧洲首都的投资和营运基础设施也遭到破坏。芭蕾舞团、歌剧团、交响乐团等知名艺术团体以及莫斯科大剧院和马林斯基剧院等剧院，由于在欧洲的许多演出被取消或禁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实际上导致了“艺术旅游”的衰落，而艺术旅游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连接俄罗斯和欧洲的重要纽带。

莫斯科的反制措施采取了一系列步骤，其中最显著的是：

1. 文化和媒体禁令：俄罗斯迅速对欧洲人采取了保护主义和攻击性的文化措施。这些措施包括试图消除克里姆林宫所称的“破坏性欧洲文化”，并重塑俄罗斯的文化和媒体格局，使其减少受莫斯科认为会对俄罗斯公民意识产生负面影响的欧洲潮流的影响。俄罗斯禁止在其境内播放多个欧洲频道，例如英国广播公司（BBC）、德国之声（Deutsche Welle）、法国24电视台以及其他欧盟国家的媒体。俄罗斯也对在俄罗斯欧洲记者的工作施加了严格的限制，一些欧洲媒体称这些限制极为苛刻。

2. “外国代理人”法：莫斯科扩大了有关“外国代理人”和“不受欢迎组织”的法律适用范围。这使得一些接受国外资金或支持，或其活动被归类为与外国实体有关的文化和媒体机构、出版社和艺术实体受到严格限制。自2022年以来，这些措施导致一些独立文化机构的营运空间受到挤压，同时限制与一些公开支持乌克兰的欧洲作家、导演和艺术家进行交流，并限制某些西方文化作品和产品的展览或发行。

负面影响：俄罗斯与欧洲之间相互实施的禁令、限制和文化打击政策造成了严峻的文化现实，并引发了一系列后果，其中包括：

1.文化铁幕：俄罗斯与欧洲之间的相互禁令政策导致双方之间形成了一道文化和媒体铁幕，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封闭室的局面，双方只能听到符合自身认知的叙述。这导致“妖魔化他者”的现象加剧，并降低了欧洲和俄罗斯公民批判性思考和独立核实各种叙事的能力。这一现实也导致了所谓“灰色地带”的萎缩，这些灰色地带曾允许政治和知识精英在“完全忠诚”或“完全沉默”之外寻求“第三条道路”。

2.文化上的“他者”抹杀：俄罗斯与欧洲之间在文化、媒体和知识领域的封锁政策表明，双方的疏离程度已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这可能导致“他者”逐渐从公众意识中消失，并造成俄罗斯和欧洲社会之间长期的心理和知识脱节。

3.对话的断裂：文化中心的缺失、媒体的禁播以及对对方文化活动的禁止，可能导致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内，俄罗斯和欧洲年轻一代之间的对话断裂。这威胁到未来几代人对彼此抱持刻板印象，同时，双方人民可以相聚并交流知识、文化和艺术的共享空间也在不断萎缩。

4.文化焚毁：历史建筑和文化遗产是身分认同和集体记忆的载体，而持续不断的俄乌战争导致维护和保护工作力度下降，这些都成为攻击目标，给人类遗产造成了广泛且不可挽回的损失。文化损害不仅限于建筑物和遗址的损毁，也延伸到与之相关的记忆、符号和意义。战争留下的“文化创伤”可能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其修复难度甚至超过一些可以在较短时间内重建的经济和物质损失。

5.公共外交的终结：关闭机构、相互禁令以及基于文化交流的公共外交的缺失，导致人们更加依赖官方外交。这种官方外交直接受制于政府，且往往受制于零和博弈的考量，而这种考量在多年的战争中始终未能达成冲突的最终解决方案。

战争影响延伸文化知识领域

总之，关闭德国俄罗斯之家以及莫斯科随后取缔并关闭歌德学院在俄罗斯分支机构的决定，揭示了俄乌战争影响的新层面，其波及范围已超越军事和经济领域，延伸至文化和知识领域。这为俄乌双方任何有影响力的人士提供了额外的动力，促使他们推动停火，并利用美国新的外交努力促成莫斯科和基辅之间的和解。这至少有助于在下一个冬天到来之前冻结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