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回家,两个孩子都在等我。
璇儿头发扎得歪歪扭扭,恒哥儿总偷偷看我。
我问他妹妹的头发是不是他梳的,璇儿抢着答:“哥哥说好看。”
他红着耳朵叫妹妹闭嘴。
到了夜里,我照旧把被褥铺在地上。
恒哥儿坐起来。
“你上来睡。”
“没事儿,娘不冷。”
“你骗人,你明明在抖。”
我还想说一会儿就暖和,他忽然叫了一声。
“娘。”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三年了。
我终于又听见他叫我娘。
后来我才知道,他趁我出门,去问了徐嫂子。
问我是不是收了很多钱,把他们卖给了侯府。
徐嫂子气得说了实话。
我只有十两银子,头一回来这院子,饿得晕在地上;我不回乡,是怕有机会见孩子时,赶都赶不回来。
她连我去侯府被推搡、膝盖磕破的事也说了。
“你娘是没本事,没钱,没靠山,可她从来没不要过你们,是想见见不着!”
我听见这些时,恒哥儿已经把脸埋进我怀里。
他想替我烧火做饭,怕我为束脩借钱,又说自己不爱读书,将来去药铺当学徒也能挣钱。
可璇儿明明说,哥哥认识许多字,学问好得很。
他还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妹妹的金簪,都是从前收的礼,出府时偷偷藏了起来。
“想着万一没搜出来,至少我们半年内不至于饿死。这不算偷窃的,娘,您不会让我们还回去吧?”
我把银票推还给他。
金簪替璇儿收着,往后做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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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挣钱,不能连孩子给自己留的退路也拿走。
只是私塾一年要十几两银子。
靠我一块块卖豆腐,还要让孩子等多久?
那日,我坐在他身边,终于说出想了许久的话。
“娘想改嫁,你同意吗?”
他猛地抬起头。
我把周见山的事告诉他。
是个当兵的,与我同乡,年长我十多岁,前头的娘子走得早,留下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人,儿子十四岁,有些顽劣,需要人照料。
他想娶我有小半年了,我一直没答应。
今早碰见,他又问起,还说可以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嫁过去。
“你要是不想让娘嫁人,娘就不嫁,都听你的。”
恒哥儿看了我许久。
“娘,你嫁他是为了让我上私塾?”
我没能立刻答出来。
他却攥住了我的手。
“我能见见他吗?你不能再嫁给我爹那样的混球了。这一次,我帮您看看。”
周见山来时,提了果子。
他见恒哥儿盯着自己手上的伤,便摊开手让他看。
“这些伤都是打仗留下的。有些事,人能回来,伤就不算多大事。”
他又说,攒的钱都会交给我,哪怕哪日回不来,也不会让我们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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