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秋夜的风顺着单元楼的窗缝钻进来，把桌上摊着的半页工作总结吹得哗啦响。老李靠在沙发上，脑袋歪向一侧，均匀的呼噜声混着窗外远处的车声，把媳妇的问话全堵在了耳朵外面。
她压着一肚子火气，指尖狠狠拧在他胳膊上的硬筋上。老李猛地弹起来，揉着胳膊眼还没睁开，语气里带着点被吵醒的愠怒，却半点不敢拔高：“哎呦，怎么啦，媳妇儿，今天在单位写了一天材料，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啊！”
“写写写，天天就知道写！”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办公室主任退休空出来的位置，这次局长会不会提拔你？”
老李往沙发背上一靠，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语气淡得像杯凉白开：“急什么，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急也没用。”
“那你就不会去探探局长的口风？”她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天天熬到后半夜改材料，论苦劳全单位没人能比，这个位置凭什么轮不到你？”
“这种事你不要管，咱们说了不算。”老李眉头皱起来，起身想躲进书房。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她憋了好几年的委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不管家不管孩子，老人住院我一个人在医院守着，家长会你从来没去过，我跟着你熬了这么多年，你就一直这么不争不抢，你对得起谁？”
老李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声音软下来：“媳妇儿，是我对不起这个家。可你也知道，领导心里都有杆秤，我好好干，总归不会被辜负的。”往后不管她再怎么追问，老李闭紧了嘴半个字不肯多谈。
她太清楚老李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犟脾气，转身躲进阳台给单位的小王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的话像盆冷水浇在她头顶：这次公开选拔，够条件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老李，一个是局长的亲外甥小赵。
她盯着阳台外黑沉沉的天，瞬间把前前后后的弯弯绕绕都想明白了。老李揣着一身正气不肯低头，这事只能她来办。第二天一早，她把攒了好几年的十万块钱装进档案袋，塞进副驾驶座，径直往局长家的小区开去。
车刚停稳，手机突然炸响，是老李的电话，声音亮得像晒透的铜铃：“媳妇儿，定了！我被提拔成办公室主任了！局长刚找我谈话，说我这几年写的每一份材料、跑的每一个基层点，他都记在心里！今天我早点回家，咱们炖你最爱吃的排骨庆祝！”
她握着手机，指尖发烫，副驾驶座上的档案袋忽然像块烧红的暖袋，烫得人手心发疼。这时单元门开了，局长媳妇挎着菜篮子走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挥手：“这不是老李媳妇吗？站这儿干啥呢，快进来坐！”
她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整话：“我……我就是想过来问问，我们家老李在单位表现咋样，能不能麻烦你……多帮他美言几句。”
局长媳妇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指尖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妹子，他们男人工作上的事，咱们女人别插手。我们家那位天天在家念叨，最烦的就是家属往单位的事里掺和，说手伸得长了，不仅帮不上忙，还得把自家男人的路给堵歪了。走，陪姐去超市逛两圈，买点新鲜菜，晚上你跟老李来家里吃顿便饭！”
她被那只温热的手牵着往小区外走，风裹着街边桂花香吹过来，副驾驶座上的档案袋安安静静躺着，那点烫人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早变成了实打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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