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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里35分钟、14元配送费,刮风下雨飞不了:无人机外卖离天降阳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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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运营近半个月后,美团无人机位于上海的首张低空航网——上海西岸低空航网全面进入商用阶段。然而,记者上周想要体验“无人机外卖”时却被工作人员告知,无人机暂时停飞。

龙腾大道上的麦当劳,是接入该航网的餐厅之一。据店员介绍,周末的无人机订单每天都在100单以上,工作日则在六七十单。不过这项服务还不稳定:刮风下雨可能飞不了,遇到大型活动、空域管制也要暂停。

体验上的限制同样存在。受载重等条件约束,顾客只能选择搭配好的套餐,每单配送费14元。无人机沿固定航线点对点飞行,将餐品送到外卖柜,顾客再自行取餐。目前,徐汇西岸设有5个取餐点,分布在西岸梦中心商区、“模速空间”写字楼和滨江开放公园。有网友在体验后表示,从3公里外送来一杯咖啡,大约用了35分钟。


美团无人机暂停服务。

这显然与人们想象中“外卖从天而降,落在自家阳台”的场景,尚有距离。

事实上,无人机配送已经探索近十年,既经历过喧嚣,也曾一度沉寂,最终在医疗、水上、乡村等场景中找到了落脚点。带着积累下的经验,无人机如今正重新进入城市即时配送市场。

无人机配送回到城市

今年5月,美团宣布城市低空物流航网投入常态化运营;9月,上海西岸航网开航,成为其继深圳之后落地的第二张系统性城市航网。

然而,每单14元的配送费,远远高出人力配送的平均价格。无人机能提供什么额外价值,让用户愿意付费?

无人机并不一定比骑手便宜,但是可以提供地面配送难以实现的时效或可达性。填补地面配送服务不易覆盖的空间,是无人机配送的一大突破点。

“节假日,在公园或者滨江,想吃的餐厅附近没有,如果多加20元配送费,就能用无人机调配过来。这笔钱,有一部分消费者是愿意掏的。”一位业内人士说。

部分公园和园区限制外卖骑手进入,也为无人机配送提供了潜在空间。消费者如果不想局限于园内商店,又不愿走到园外取餐,无人机便可以成为补充方案。同时,夜间急用药品、地面运力不足等情况,也被企业视为值得探索的需求。


美团麦当劳龙腾大道无人机空投柜。巩持平摄

另一种探索,则是将无人机嵌入现有配送网络。

杭州首条低空即时配送跨江航线就是一个典型案例。西兴大桥断流后,钱塘江两岸的同城配送耗时增加,骑手绕行复兴大桥,单程需要40分钟,无人机则可以直接跨江。杭州迅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蚁)主营无人机物流业务,据企业品牌总监郭坤玉介绍,在6至10公里的中长距离订单中,配送时间普遍缩短了20%至30%。目前,杭州已有15个公共起降点,累计完成配送数千单。

在杭州,迅蚁与闪送合作,面向商务急件、生鲜食品、医药急送等需求开展即时配送。这项业务采用“骑手—无人机—骑手”的接力模式:骑手先将货物送至起降点,无人机完成中间较长距离的运输,再由另一端的骑手完成“最后一公里”配送。

在这一合作模式中,用户端的收费并未改变,无人机使用成本则暂由合作平台承担。郭坤玉认为,平台看中的是配送提速带来的服务改善:“送得更快更好,用户满意度越高,黏性自然越强。”

不过,无人机配送要实现稳定运行,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服务改善带来的收益,能否覆盖新增成本?

圆通速递低空经济业务相关负责人程明表示,航空运行中的“人—机—环—管”均会产生成本,无人机配送有多笔账要算:除了购置飞行器,航空运行中的机务、航管等环节以及远程操控、地面岗位设置、培训和流程的标准化、场地建设安全标准化等问题都影响着业务的整体成本。

当然,订单密度同样关键。航线开通后,只有形成稳定、足量的订单,设备和人员投入成本才有机会被分摊。想要有足够订单,服务就要覆盖更多点位。这意味着,在形成规模之前,企业仍需经历一个持续投入、验证需求的过程。

这样的考验,行业并不陌生。

一条走了十年的路

早在2015年,圆通就曾在北京通州做了国内较早的城市小区末端无人机试验。然而,该项目未能持续。

程明回忆,当时缺少如今低空经济发展的政策环境,也缺少针对相关业务的法规和标准。一些地方政府鼓励企业尝试,企业取得空域批复函、日常报备、让相关单位了解运行情况后,便可开展有关业务。但是能走多久、走多远,谁都没有把握。

2017年,美团外卖日订单量突破1000万单,运力瓶颈开始凸显。同年,美团启动无人机配送探索。彼时,市场上既没有专门为外卖配送设计的成熟无人机,也没有可直接使用的城市级低空物流航网。美团选择“自研、自产、自用”,从飞行器、接驳机场到调度系统,逐步搭建整套配送体系。

2018年初,迅蚁尝试将无人机配送带入城市。这一尝试与想象中的“天降外卖”同样相去甚远:载着星巴克咖啡的无人机从余杭梦想小镇起飞,驶向数公里外的起降点。送抵后,用户仍需自行取餐。

据当时媒体报道,无人机一次飞行可以装载8杯咖啡,早上9点至下午5点,每个整点发出一趟。整点拼单,每杯咖啡配送费3元;其他时间下单,则需要“包机”,单次收费29元。

然而,运行了一年多,这一项目也被叫停。郭坤玉直截了当地说:“那时候,它更像是一个体验型的消费,难以找到持续付费的人。”

迅蚁的这次尝试并未与星巴克取得官方合作。每一笔订单,都需要迅蚁自行安排人手到店购买,再用无人机进行配送。下单、采购、装载、飞行,各个环节虽然能够衔接,却并不够顺畅。随着梦想小镇周边配套逐步完善,商业服务越来越丰富,无人机送咖啡不仅没能体现性价比,需求反而减弱了。

经历了一系列如今回看略显笨拙的探索,即时配送行业针对无人机的尝试从未止步。

“即时配送的时效存在物理极限,路面配送再快也有天花板。我们每天有大量订单要送到用户手里,长期看,运力需求和供给之间始终是存在矛盾的,而无人机的价值就是给城市增加一条‘第二运力网’。”美团无人机相关负责人说。

共识逐渐在行业内形成:无人机配送并不是要全面替代地面运力,而是补上地面运力干不了或干不好的那一部分。

先跑通一些场景

当紧迫性被放在首位,地面运输的价格优势就不再是决定性因素。无人机配送的转机首先出现在了医疗领域。

迅蚁是较早转向医疗配送的无人机企业之一。自2020年起,迅蚁先后开辟了从血站到医院、从体检中心到检验实验室的固定航线,用无人机运送血液和检验标本。

据郭坤玉介绍,近年来,迅蚁在合肥业务量大幅增长,合肥市妇幼保健院每天有4个架次运送血液的稳定需求。在温州,当地中心医院也曾多次在凌晨使用无人机运送手术用血。

医疗场景让早期消费项目中不够顺畅的流程得到了系统梳理。医院、血站和无人机企业坐下来,把谁负责装机、谁确认起飞、谁负责接收等环节逐一确定,写入SOP(标准作业程序)。郭坤玉表示,迅蚁如今已有完整的运行手册和岗位SOP,民航监管要求也被纳入培训体系。

与外卖不同,医疗配送有相对稳定、可预期的机构需求。医院的手术安排、血站的日常供血、体检中心的标本送检,大多可以提前排期。业务也由紧急用血逐步拓展到日常用血,无人机由此从“应急备选”转向“常规运力”。

无人机配送在医疗领域的应用,证明了只要需求足够明确、流程足够稳定,无人机就有机会嵌入既有业务,成为日常运输的一部分。而乡村固定线路配送,则提供了另一块验证无人机配送日常运行能力的“试验田”。


圆通在桐庐横村镇落地的无人机助老送餐项目。 资料照片

圆通在桐庐横村镇落地的无人机助老送餐项目,稳定运行了一年多,开通5条低空航线。过去,村民需要步行到食堂吃饭,最远要走半小时至40分钟;如今,餐食由无人机送到各村的集中用餐点。两地直线距离不远,沿山路步行却较为费时,无人机约5分钟便能完成运输。

这一项目的价值,不只是缩短配送时间,更在于把装载、起降、换电和人员协作变成每天可以重复执行的固定作业流程。如今,项目已实现远程驾驶,现场只需地勤保障,不再配备固定驻场的机长。村里的志愿者经过培训,即可配合完成无人机搬放、充电、餐食装载和固定等工作。

程明表示,依托东方天地港的枢纽资源,圆通未来通过规模化的干支线低空运输摊薄整体运营成本,将桐庐试点沉淀的标准化作业体系复制到更大范围的低空网络中。

水上配送同样找到了清晰的需求,并且逐步形成了面向消费者的稳定业务。

货轮经过长江南京段,船员掏出手机下单,送来补给的可以不再是船,而是一架无人机。去年8月,长江汇平台上线“汇闪送2.0”无人机智慧物流平台。去年全年,长江南京段水上低空物流累计飞行5.5万架次,为15000余艘船舶配送390吨物资。今年全国两会记者会上,国家发改委主任郑栅洁专门提及此事:“感觉又快又稳又方便。”

无人机水上配送能够发展起来,是因为它避开了城市外卖的几个难点。货物索降到甲板,便完成交付,无须再解决从取餐柜到用户手里的“最后100米”;往来船员有持续的补给需求,客群相对明确;船员原本就习惯等待补给船,无人机不需要从头培养消费习惯,只需提供更快的服务。

过去,用补给船送货,来回一趟至少三个小时;如今,同样一段配送路程,无人机只需5分25秒。从鲜花到波士顿龙虾,配送品类不断丰富,业务也逐步找到了持续运行的基础。

沿着相似思路,今年,迅蚁与舟山普陀交通合作,为锚地船舶提供配送服务。船员下单时只需报上船号,系统便可获取船舶实时位置。无人机沿预设低空航线抵达船舶上空,再借助AI视觉增强识别甲板,将货物索降交付,约13分钟送达。配送物品包括药物、海图和热食外卖等。

但对企业而言,城市即时配送仍意味着更大的市场空间。

“进城”始终是无人机配送的终极目标——无论是医疗领域还是乡村、水上配送,都无法与城市消费市场的潜力相提并论。

从航线到网络

近日,杭州拟废止《杭州市支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目前处于公开征求意见阶段。

官方说明,此举是对行政规范性文件的例行清理,并非不再支持低空经济。杭州仍通过更高层级的综合性政策和30亿元低空产业基金支持产业发展,重点转向装备研制、核心技术攻关、适航取证和航线运行等环节。

这并非个例。一家无人机企业相关负责人表示,相关汇报材料有时几乎每天都需要调整;直接负责业务的人,需要持续跟踪变化,也要理解支持方式的转变。


美团西岸梦中心无人机空投柜。巩持平摄

与早期探索不同,如今的基础设施建设,开始从企业各自试点走向公共层面的统筹。

据悉,上海目前正在尝试推进公共航路建设。其核心不只是划出一条可飞行的线路,还要明确通道能够承载多少运力,以及如何组织不同企业的飞行活动。

通俗讲,就像修高速公路。航路里面飞的企业越多、占的时间越长,说明这条路越有意义。一些无人机企业正在就具体实施方式与相关方面沟通,拟将无人机轨迹数据同步至上海相关低空公司的平台,使管理方能够掌握飞机位置、任务状态及周边其他飞行活动。

“基础设施、起降点、接驳机场这些低空物流的‘地面基建’,需要纳入城市规划层面去统筹——就像共享单车需要停放点、汽车需要停车场,低空物流需要标准化的起降设施,这件事靠单一企业推不动,是行业性的课题,也是我们最希望和大家一起解决的。”美团无人机相关负责人表示。

无论技术还是商业模式,仍有许多问题缺少可以直接照搬的成熟答案。国内在低空经济领域的发展已处于国际前列,一些探索正在进入缺少先例的“无人区”。

回望这近十年的轨迹,无人机配送曾因难以找到持续付费的用户而受挫,也在医疗、水上等场景中找到了明确需求,如今又带着积累的经验,重新走向城市消费市场。

它未必会按照人们最初的想象,把每一份外卖直接送到自家阳台。更可能的路径是,先在医院、船舶、乡村、公园和写字楼之间,把一条条有需求、有效率、能够持续运行的航线连接起来,再逐步形成网络。

郭坤玉说:“我们企业成立也就11年。10年前大家都不能想象有无人机送货这个东西,我们再往10年以后去看,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原标题:《3公里35分钟、14元配送费,刮风下雨飞不了:无人机外卖离天降阳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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