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一个孩子要68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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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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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媒体报过一位浙江家长的养娃账单。孩子11岁，读的是公办小学六年级。光是学习培训班，一年就要3.8万块；加上吃穿、玩乐、偶尔生病，一年下来将近10万块。那位家长还特意补了一句：这样花，还算花得比较均衡的，没有哪一块占特别大头。十万块摊到每个月，是八千多。这还只是一个孩子，还只是第十一年。

我看完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人条件应该不错。后来去查了数据，才知道自己想反了。这不是"条件好"的家庭才有的账单，这是很多普通家庭一年到头的真实样子。而且这类账单有个共同点：它不进报表，不上税单，只有家里那本账记得住。

一个孩子的开销，早就不是添双筷子的事。它更像一份签了十八年、中途还不能违约的长期合同。十八年是什么概念？一个人从会走路到考上大学，中间要过掉十几个暑假。而这份合同还有一处特别：金额不是签的那天就定好的，是每年重新报一次价，而且一直往上走。

而合同上的数字，有人替我们算过。算这份数字的是一家叫"育娲人口研究"的机构，领头的是人口学者梁建章，报告名字就叫《中国生育成本报告》。2022 年出过一版，2024 年又出了新版，用的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的《中国统计年鉴》。下面这些数不是网上传的段子，是能查到出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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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结论。全国家庭把一个孩子从出生养到十七岁，平均要花 53.8 万元；一直供到大学本科毕业，平均 68 万元。

这两个数都不算小，但更值得看一眼的是它的涨法。2022 年版报告算出来是 48.5 万和 62.7 万，两年过去，两项都涨了五万三，涨幅 10.9%。也就是这两年，每年要多掏出两万六。这不是一份固定账单，它每年都在往上走。

再看里面的差别。城镇家庭把孩子养到十七岁，平均 66.7 万；农村家庭是 36.5 万，中间差着 30 万。

省份之间差得更开。上海 101 万，北京 93.6 万，浙江 85.5 万，排在全国前三；最低的西藏 34.9 万，青海 37.9 万。同一个国家，同一件事，最贵和最便宜差了将近三倍。

报告里还拆过一个很少被人提起的细节：同一个家庭里，一孩的养育成本最高，二孩次之，三孩最低。越往后生的那个孩子，平均花得越少。不是父母忽然变得小气了，是课本、衣服、带孩子的经验，前面那几个都能接着用。

那这些钱是花在哪儿的？报告里拆过，其中教育支出占了养育成本的三成四。换个说法就知道这有多沉：一个人从二十岁干到六十岁，一共四十年。按全国人均产出来算，把一个孩子养到成年，要吃掉的是六到七年的全部产出。不是六七年里省出一点，是六七年，一分不留，全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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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事情还只是一个"贵"字。我起初觉得，这不过是各家自己怎么花的问题，钱是自家的，愿意多花就多花，旁人插不上嘴。后来发现不全是。贵不贵这件事，光看绝对数也看不出名堂：月入三千的人看一万块是大钱，月入三万的人看一万块只是一张小票。

要看清楚，得换个问法：不比谁掏的钱多，比这笔钱相当于当地一个人一年能产出多少。

按这个口径，把报告里的国际对比摆出来，是一组挺扎眼的数。韩国 7.79 倍，中国 6.3 倍，英国 5.25 倍，日本 4.26 倍，美国 4.11 倍，德国 3.64 倍。往下是瑞典 2.91 倍，法国 2.24 倍，澳大利亚 2.08 倍。

在澳大利亚和法国，把一个孩子养到成年，约等于花掉当地一个人两年多的产出；在这里，是六倍多。同一个孩子、同一件事，最省的地方和最贵的地方差了将近四倍。这组数里没有别的秘密，只有一句常识：同一件事贵不贵，得看拿什么当分母。

还有个数字更直接：养育成本占家庭收入的比重，中国是 42%，经合组织国家的平均数是 18%。四成多，对不到两成，这一个数就翻了一倍还多。

一个中国家庭要把将近一半的收入，长期放在同一件事上。剩下的那一半，得管吃、管住、管看病、管老人。而这笔账还有一层容易忽略：它是按"平均水平"算的。平均数这个词看着温和，它把贵的和便宜的放在一起除一遍，像个"大家都差不多"的数，底下其实差着一倍。

当然，贵到这个份上，原因不止一条。地方财政往教育投得多少、公立学校办得够不够、课外班有没有便宜的替代，都在同时起作用。

04

写到这里，我想说的不是钱。那份报告里最沉的部分不是前面这些数字，是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这是 2024 年版新补进去的一整块。

时间成本好懂。北京大学有个中国家庭追踪调查，看的是 2010 到 2018 这八年：小学生家长每周辅导作业的时间，从 3.67 小时涨到了 5.88 小时；初中生家长从 1.56 小时涨到 3.03 小时。

八年下来，多出来的时间差不多等于每周多上一份零工。这份零工没有工资，不能请假，而且一个孩子一份，两个孩子就叠一遍。

机会成本这一块，报告算得更直白：每生一个孩子，女性工资率会下降 12% 到 17%。

养 0 到 4 岁的孩子，母亲减少的有报酬工作时间大约 2106 小时。而男性的有报酬工作时间，在成为父亲之后没有明显变化。也就是同一件事，一个人从零开始学，另一个人接着干。中间那一段，不进工资条，也不进任何统计。

我原以为这只是各家自己的分工，你忙我忙就摊平了。后来发现它在统计上是一整条线上的点，不只是一家一户的事。

这两笔加起来，"贵"这个说法就翻了个面。前面那些数字是钱，谁都看得见；后面这两笔是时间、是身体、是往后推几年才看得出来的一段路，平时不进任何账单。

一边是按年发的育儿补贴。根据中办、国办印发的《育儿补贴制度实施方案》，从 2025 年起，国家基础标准是每个孩子每年 3600 元，发到三周岁，三年一共 10800 元。另一边是上面那些数字。两笔都写在纸上，摆在一起看，谁出得多、谁扛得久，不用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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