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 ——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五年，够读完一个大学了。上个月我打开招聘软件，翻了十分钟，又关掉。
不是没有合适的。有两三个我都挺心动。但我没投。我跟自己说，再看几天。其实我已经看了两年了。每年都是再看几天。
我在这不算差。活不多，同事还行，老板不找事。工资不算高，但月月按时发。我老婆上个月问我，你是真喜欢这吗。我说还行吧。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换。我说懒得动。她说你二十五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二十五岁那年，我辞了第一份工作。干了八个月，不喜欢。辞了。拎着两个箱子坐绿皮火车去了南边。那时候不觉得怕。反正啥也没有，没什么可丢的。
现在不一样。三十五了。房贷每个月扣，孩子明年上小学。我那份“还行”的工作，是我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有时候我打开招聘软件，看那些岗位。要求写得明明白白。我觉得我能干。但投出去，万一没成呢。万一去了新地方，比现在还差呢。万一试用期过不了呢。我在这待着，至少月底有钱。
有天中午跟同事吃饭。他比我大两岁，在这干了八年。他说他当年也有机会走，没走。现在更不敢走了。我说为啥。他说，越待越觉得自己只会干这个了。我笑了一下。心里有点凉。
前阵子开会，老板说今年效益一般，年终奖可能要打折。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我没说什么。散会坐工位上，我突然觉得有点荒唐。我在这待了五年，图个稳定，结果一句话，年终奖就没了。我守的那个东西，到底守住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翻手机相册。翻到二十五岁在南边租的房子的照片。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墙是白的，什么装饰都没有。但那是我自己选的。我关了相册，跟我老婆说，我想投几份简历。她说投呗。
她说你终于想通了。我说想通什么。她说你这两年嘴上说还行，但你每次看招聘都关得特别快。我说是吗。她说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上周我投了三家。还没回信。可能没戏。但那天晚上我睡得挺好。不是因为我有了出路。是因为我终于跟自己说了实话。我不是知足。我是怕。我怕丢了手里的，去换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可手里这个，也没有我装得那么稳。它只是我熟悉。熟悉跟稳，是两回事。
第二天上班路上，地铁还是那条线。但我手机上多了几个招聘软件。没着急。但我不再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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