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友军院士：中国蔬菜产业“五步走”

民以食为天。“菜篮子”“米袋子”“果盘子”......事关千家万户，是最基本的民生。

近些年，我国蔬菜生产规模不断扩大，播种面积从2015年的1961万公顷攀升至2024年的2339万公顷， 产量从2020年的74913万吨上升至2024年的84114万吨。

规模与效益、产量与品质、出口与种源之间的张力，构成了中国蔬菜产业的真实图景。

作为全球第一的蔬菜出口大国，中国蔬菜产业却处于“大而不强”的尴尬位置，高质量发展路在何方？农财君综合整理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花卉研究所所长张友军在第三十三届中国北京种业大会上的主题分享，梳理出蔬菜产业“五步走”的破局之道。

01 全球第一的蔬菜出口大国

蔬菜是人们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占食物消费总量的 41%。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中国有14亿人口，每天消耗70万吨粮食，23万吨肉，192万吨菜。

2024年，我国蔬菜种植面积3.51亿亩，产量8.6亿吨，产值3.1万亿元，以13.5%的种植面积创造了种植业34.5%的产值。

“一亩园十亩田。”张友军介绍，蔬菜亩平均经济效益近9000元，远高于其它农作物。

例如，设施口感番茄，亩产6000斤，纯效益达6万元；福州生姜亩产3500斤，纯效益2.5万元；哈尔滨温室水培青蒜苗，亩产6万-7万斤，纯效益达6万-7万元。

近些年，我国蔬菜生产规模不断扩大，播种面积从2015年的1961万公顷攀升至2024年的2339万公顷，产量从2020年的74913万吨上升至2024年的84114万吨。

2024年数据显示，我国蔬菜播种面积前十的省份分别是河南、广西、山东、四川、江苏、广东、湖南、贵州、湖北、云南，前十省份的总面积占全国播种面积的三分之二。但播种面积第一的河南并非产量第一的省份，山东、河南、江苏成为产量稳居前三的蔬菜生产大省。

基于此，我国蔬菜六大优势产区逐步形成，分别是北部高纬度夏秋蔬菜优势区域、黄土高原夏秋蔬菜优势区域、黄淮海/环渤海设施蔬菜优势区域、长江流域冬春蔬菜优势区域、云贵高原夏秋蔬菜优势区域、华南与西南热区冬春蔬菜优势区域。

我国蔬菜出口量全球第一，出口全球209个国家和地区，主要出口至日本、中国香港、越南、美国、韩国等地。2025年，蔬菜贸易额181.4亿美元，顺差157.4亿美元，是我国第一大顺差农产品。出口额169.4亿美元，同比下降9.2%，占农产品总出口额的16.1%；进口额12亿美元，增长14.8%。

02 核心种源自主率不高

优势突出，但短板犹存。

张友军指出， 蔬菜核心种源自主率不高，个别品种严重依赖“洋种子”。“ 蔬菜品种自主率达89%，但核心种源总体自主率不足40% ”。

一些蔬菜如菠菜、胡萝卜等，国外品种市场占有率高达90%。

“洋种子”垄断国内市场，每年给种植大户造成涨价、无货等各种恐慌心理。如海泽拉的“夏日阳光”樱桃番茄种子售价每粒16元，日本坂田的316胡萝卜种子卖到每罐1.2万元（10万粒），瑞克斯旺的茄子种子接近每袋2000元。

以2024年为例，我国进口的农作物种子中，蔬菜种子占比达48%，进口额达25887万美元。其中番茄、胡萝卜、洋葱种子是“重灾区”，其次是菠菜、西兰花和甜瓜子种子等。

2024年我国农作物种子进口占比。

一个基因决定一个产业。张友军表示，优质、抗病等核心基因和突破性种质资源主要来源于国外，加强优异基因资源的挖掘与利用，迫在眉睫。

但 蔬菜育种技术的差距难以有效支撑蔬菜种业高质量发展。

发达国家蔬菜育种已进入“育种4.0”时代，而我国刚刚普及分子标记辅助育种，处于“育种3.0”时代，与国际先进水平有约10年差距。

张友军介绍，我国还有不少蔬菜作物未建立成熟的基因编辑体系。除番茄、马铃薯、甘蓝、青花菜、黄瓜、西瓜、甜瓜、南瓜、生菜已建立成熟基因编辑体系的蔬菜之外，辣椒、茄子、大白菜、芥菜、菜心、小白菜、菠菜、菜豆、大蒜、胡萝卜等蔬菜的基因编辑体系尚不成熟，再生率低、转化率低、编辑率低、基因型依赖严重等技术问题突出。

此外，单产低、生产效率低、成本逐渐升高等问题亦不容忽视。

• 我国蔬菜的平均产量约34.5吨/公顷，比欧美发达国家低30%以上。我国设施栽培的番茄和黄瓜的产量（150吨/公顷）显著低于欧洲国家。

• 我国蔬菜生产机械化水平仅 40%，显著低于发达国家，也显著低于国内水稻、玉米等主要农作物。

• 蔬菜生产人工成本已占蔬菜生产成本的58%，且逐年增加，已出现无人种菜的局面，机械化是未来种菜的必然趋势，但仍缺少宜机化的蔬菜品种及其适宜栽培模式。

同时，蔬菜品质风味、营养价值有待提高。

育种人员过于注重产量、外观、货架期等商业品质，对营养价值与风味品质关注不够，导致纤维素、矿物质、维生素和糖分含量降低。例如，番茄中控制风味的部分基因位点丢失，造成13种风味物质含量显著降低。

蔬菜产品和环境也存在一定安全隐患。

蔬菜生产仍多采用“大肥、大水、大药”的粗放式经营，设施蔬菜亩均化肥用量92.2公斤，是全国亩均化肥用量的4.2倍，菜田农药平均利用率仅为35%。

局部地区某些茬口的蔬菜病虫害危害严重、缺少有效的防治技术，农药残留超标问题依然严重，如“三棵菜” （豇豆、韭菜、芹菜） 问题。

“蔬菜产业整体发展不平衡，部分产业科技整体不强。”张友军指出，当前，特色蔬菜（水生蔬菜、葱姜蒜韭、芥菜等）日益显现出广阔的市场前景，对于丰富人们多样化的消费需求、保障蔬菜地域性供应不可或缺。但特色蔬菜产业地域化特点明显，产业布局小而散，科技投入长期不足，在资源收集与利用、高效育种技术、专用新品种新类型、标准化种苗繁育等方面存在诸多技术瓶颈，行业整体竞争力不强。

03 蔬菜产业发展“五步走”

我国蔬菜产业发展路在何方？

一是设施化。

“加快发展设施农业”“发展现代设施农业”“推进设施农业现代化提升行动”“实施大中城市周边现代设施农业更新工程”，2022-2025连续四年写入中央一号文件。

张友军指出，设施化发展关键在于大型化、连栋化、集约化的设施结构， 在线实时监测和自动化调控的生产环境信息，电动化、轻简化、智能化的 设施专用成套装备。

再辅以设施专用品种，如 耐低温弱光、高温高湿，抗早衰、适宜长季节栽培的品种，解决我国长季节栽培的高品质番茄、辣椒等高端品种90%以上依赖进口且价格昂贵的问题。

二是机械化、轻简化、智能化。

农业农村部“农业机械化发展规划”要求，2035年要达到70%，而目前我国蔬菜机械化率38%。

而蔬菜作物株型、侧枝、产品器官发育、叶柄韧度、果实整齐度等宜机化性状基因挖掘不足、功能不清、遗传调控机理研究滞后等问题，亦需要加快研发进展。

三是当前消费者最关心的一点，蔬菜风味、营养、健康品质提升。

近些年，大众常发出提问，番茄、黄瓜没有以前的味道了？原因是科研人员长期注重产量、货架期等商业品质，对蔬菜的风味、营养品质缺少关注，导致风味物质、纤维素、矿物质、维生素和糖分含量等营养功效降低或丧失。

不容忽视的是，国外已经通过生物育种等相关技术，培育出不少蔬菜新品种。

• 2021年，日本开发出基因编辑降血压番茄新品种，售价200元/公斤。

• 2023年，美国在餐饮服务中正式推出首个使用CRISPR技术进行基因编辑的芥菜，产品名为“Purple Power Baby Greens Blend”。

• 转基因西葫芦、茄子、马铃薯等在美国、加拿大、印度等国家大面积种植。

美国使用CRISPR技术进行基因编辑的芥菜“Purple Power Baby Greens Blend”

第四是至关重要的绿色生产。

2021年3月，总书记针对“食品抽检显示农兽药残留超标问题突出”做出批示，其中“三棵菜”农残治理是重中之重。同年5月，农业农村部等七部门联合开展“治违禁 控药残 促提升”三年行动计划。2023年，蔬菜蓟马（豆大蓟马、瓜蓟马 、西花蓟马 、花蓟马）被列入《一类农作物病虫害名录》。

张友军建议，要大力推行病虫害绿色综合防控、专业化统防统治，包括农业防治、物理防治、生物防治和化学防治。

采后赋能也是关键一环，加速保鲜贮运、精深加工技术研发。

围绕蔬菜产业价值提升，可按“减损—便捷—营养—健康”四步推进：首先发展采后冷链物流与贮藏，降低产后减损，守住效益基础；其次拓展净菜、鲜切菜等粗加工，满足大城市快节奏生活需求；进而开发营养代餐、健康饮品及各类加工产品，提升附加值；最终向复合微量元素提取和大健康产品开发延伸，推动蔬菜从田间原料走向功能化、健康化消费。

来源 | 农财君综合自张友军院士报告

编辑 | 农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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