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年干事到信仰书写者——读王军《伫立红场石径》

文丨王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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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王军同志的《伫立红场石径》，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说来惭愧，王军曾在潜艇部队组织科当过青年干事。那时他年轻，做事踏实，但文字上并未显出多少才华。如今四十年过去，再读他的文字，令我刮目相看。一个人能在岁月里沉淀出这样的笔力，不是偶然的——那是生活磨出来的，是信仰养出来的，是心里装着东西，才写得出来。

这篇文章看似游记，写的是八月底的莫斯科之行，但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我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而是"我站在那里，想起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游记易写，情怀难藏。王军这篇文字最可贵处在于：他写的是异国风景，落笔却是我们这代中国人的精神来路。

以脚步丈量历史，以目光回望信仰

文章开篇不急于铺陈景点，而是从"晨光清冽通透"写起，一句"半生遥望，万般期许"，就把读者带进了一个特殊的情感场域。这不是普通游客的兴奋，而是他作为一名曾参战的老兵、一个老党员、一个在信仰氛围中成长起来的人，终于踏上心中圣地的庄重与虔诚。

王军写红场，没有停留在"好看"的层面。他写条石路"被数百年的风雨、无数游人的步履打磨得温润光亮"，写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九座色彩斑斓的洋葱顶错落交织"，写古姆百货大楼前俄罗斯大妈"眉眼含笑，质朴的笑容里藏着最纯粹的热忱与善意"。这些细节不是堆砌出来的，是他真的在看、在听、在感受。文字里有画面，有温度，有烟火气。

但真正让这篇文章"立"起来的，是他走到列宁墓前的那一段。

"从懵懂孩童到暮年老者，列宁的名字，贯穿了我的整个人生。"这句话读来朴素，却重若千钧。它不是一个游客的感慨，而是一代人集体记忆的缩影。我们这代人，谁不是在"列宁同志"的称呼里长大的？课本里、课堂上、广播中，那个名字曾经是我们精神世界的一部分。王军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去渲染，只是平实地写"六十余载岁月流转，这份根植于心的敬仰，从未有半分消减"。这种克制，反而比任何抒情都更有力量。

在墓碑前读懂历史，在沉默中听见回声

文章最震撼人心的一笔，是写斯大林墓。

从列宁墓旁的红墙下，一方"简洁朴素的墓碑"，碑上仅刻着"斯大林"三字与生卒年份，"无头衔、无勋章、无赞誉"。王军没有评判，没有议论，只是"静静凝视"，然后写"我心潮澎湃、百感交集"。这八个字背后，是多少历史的重量？

他写1953年斯大林与列宁并肩安卧，写1961年被迁出墓穴，写1991年红旗落幕、苏联解体。这些时间节点，不是冷冰冰的史实罗列，而是一个亲历者、一个见证者、一个思考者对历史沉浮的深切回望。他没有回避"风云起落"，也没有简单否定，而是用"大国落幕，理想未凉"八个字，把复杂的历史情感凝练得恰到好处。

这种写法，需要勇气，更需要定力。它不迎合，不偏激，不煽情，只是在历史的废墟上，守住了一份对理想的尊重。这正是这篇文章最难得的思想高度。

文字背后的成长：从"干事"到"书写者"

回过头来看，王军今天的文字功力，不是凭空而来的。

当年他在组织科当青年干事，做的是具体事务，写的是汇报材料、工作总结，文字上谈不上"才华"。他当战士时上过战场，经历过枪林弹雨；潜艇学院毕业后，随潜艇劈波斩浪，闯过大洋；进入组织部门工作后，政治思想受到了严格的锤炼；转业后进入省级司法部门，又经受了体制内的严谨磨砺。心里装着家国大事，笔下自然就有了分量。

这篇文章的语言，最大的特点是稳。不浮夸，不矫情，不刻意追求"文采"，但该有力量的地方，一句也不软。比如"山河有界，情谊无距；时代更迭，初心相通"，比如"旧时代已然落幕，新征程步履不停"，这些句子读起来有节奏、有气韵，是真正经过沉淀的文字。

更难得的是，他的文字里有"人"。写俄罗斯大妈卖冰淇淋的笑容，写当地大叔高喊"友谊万岁"，这些细节让文章有了温度。一个只会写"大道理"的人，写不出这样的细节；一个心里没有善意的人，也捕捉不到这样的瞬间。

一篇游记，一代人的精神肖像

从文体上看，它介于游记与散文之间，有叙事的骨架，有抒情的血肉，有议论的灵魂。这种写法不容易驾驭，写不好容易"散"，但王军把握住了——以红场为线，以信仰为魂，以历史为纵深，层层推进，最后落在"友谊万岁"的呼喊上，收得干净，也收得温暖。

我常想，一个人到了什么年纪，才会写出这样的文字？不是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也不是中年时的踌躇满志，而是走过半生、看过风云、心里还留着火种的时候。王军写红场，其实是在写自己；写列宁和斯大林，其实是在写我们这代人的青春与信仰；写"友谊万岁"，其实是在写一个老兵对和平与善意的珍视。

王军的文字，让我想起一句话：真正的写作，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生命的流露。他写红场，不是在"写文章"，而是在"还愿"——还自己半生的遥望，还一代人的信仰，还那些在岁月里从未熄灭的赤诚。

这样的文字，值得被更多人读到。

☆ 本文作者简介：王有信，1948年出生，1968年入伍，曾任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宣传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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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