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喷百日咳疫苗首次儿童试验阳性：BPZE1到底走通了哪一步？

一项在6—17岁儿童中开展的2b期国际多中心试验显示：减毒活鼻喷百日咳疫苗BPZE1单次鼻腔给药后，呼吸道黏膜显著产生分泌型IgA；与常规Tdap加强针联用互不干扰；全程无疫苗相关严重不良事件。

这是BPZE1首次在儿童人群中完成的对照试验，由英国南安普顿大学牵头，联合澳大利亚、哥斯达黎加共16个临床研究中心完成，试验代号SUPER（Stand Up to Pertussis）。

01 疫苗覆盖率已经很高，百日咳为什么还在暴发？

百日咳由百日咳博德特菌（Bordetella pertussis）引起，传染性强，婴幼儿感染后可出现呼吸暂停、肺炎甚至死亡。在多数国家，儿童全程接种率已达90%以上，但近十多年来，美、英、澳等国仍反复出现暴发，青少年和成人病例占比持续上升。

原因不在"没打"，而在于——

现有注射用百日咳疫苗主要保护人体远离重症，却不能阻止细菌在鼻咽部定植和传播。

目前使用的无细胞疫苗（Tdap等）诱导的是血液里的IgG抗体，能中和细菌毒素，却不在呼吸道黏膜表面建立第一道防线。接种者仍可能无症状带菌，成为社区里的隐性传播源。

换句话说，现有疫苗让人"不生病"，但没有让人"不带菌"。这正是新一代百日咳疫苗想补上的缺口。

02 BPZE1是什么？为什么做成鼻喷？

BPZE1是一种减毒活百日咳疫苗，由野生百日咳博德特菌敲除三个主要毒素基因（皮肤坏死毒素、气管细胞毒素、百日咳毒素）后获得，以单次鼻腔喷雾给药，模拟细菌自然感染呼吸道的过程，但毒力已被削弱到不会致病。

研发思路很直接：既然细菌从鼻腔钻进来，就把疫苗也送到鼻腔去。

黏膜局部免疫的核心武器是分泌型IgA（S-IgA）——一种覆盖在呼吸道、消化道黏膜表面的抗体，能在细菌黏附上呼吸道上皮之前就把它拦下。2025年公布的成人CHAMPION-1人体挑战研究已经提示：BPZE1可以减少细菌在鼻咽部定植。

但此前儿童数据完全空白。已经打过无细胞疫苗的学龄儿童，鼻腔里还能不能被BPZE1"重新教会"产生S-IgA？和常规Tdap一起打，会不会互相干扰？——这次2b期试验，就是来回答这两个问题的。

03 试验怎么做的？三组人，单次鼻喷

这是一项多中心、随机、安慰剂对照、同时设主动对照的2b期试验。2021年11月至2024年5月，共筛查368名6—17岁健康儿童，其中366名接受接种，按1:1:1随机分组：

· BPZE1组（n=123）：鼻喷BPZE1 + 肌注安慰剂

· BPZE1+Tdap组（n=121）：鼻喷BPZE1 + 肌注Tdap加强针

· Tdap组（n=122）：鼻喷安慰剂 + 肌注Tdap

所有儿童此前均已按程序完成无细胞百日咳疫苗基础免疫。主要免疫原性终点：接种后第29天，鼻分泌物中抗百日咳全菌提取物（WCE）的S-IgA几何平均倍数升高（GMFR）。

04 关键数据：鼻子里的抗体涨了多少？

结果非常直接——

· BPZE1单喷组：抗WCE鼻S-IgA 升高 3.8倍（95%CI3.1—4.7）

· BPZE1+Tdap联合组：升高 3.5倍（95%CI 2.9—4.3）

· Tdap单针组：仅升高 1.1倍（95%CI 0.9—1.4），几乎无变化

两个BPZE1组的95%置信区间下限都大于1，正式达到预设的主要终点。也就是说，无论是否同时打Tdap，单次鼻喷BPZE1都能在鼻腔黏膜诱导出显著的S-IgA反应。针对丝状血凝素（FHA）、黏着素（pertactin）、菌毛（Fim2/3）和百日咳毒素（PT）的鼻S-IgA也都出现有统计学意义的升高。

亚组的血清杀菌活性（SBA）检测中，BPZE1单喷组约60%的受试者SBA滴度较基线升高至少4倍，而Tdap单针组约为20%。

另一个被专门检验的问题是"互相打架"：BPZE1是否会削弱Tdap加强针针对破伤风、白喉、百日咳的血清IgG应答？

结果显示——

BPZE1与Tdap联用后，Tdap诱导的血清IgG水平与单独接种Tdap相比达到了非劣效标准。BPZE1没有"抢戏"。

▲ 主要免疫原性结果对照表。

05 安全性：孩子耐受得怎么样？

整体耐受性良好。

整个试验没有报告与疫苗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也没有出现因不良反应而终止试验的病例。

接种后7天内的反应以轻、中度为主，通常1—3天内自行缓解。BPZE1鼻喷组最常见的是与鼻喷装置直接相关的症状：鼻充血或流涕（约48%—52%）、打喷嚏（约25%—32%）、头痛（约22%—35%）。Tdap注射相关反应主要是注射部位疼痛（约37%—41%）和压痛（约50%—58%）。联合接种组是两组反应的叠加，没有出现新的、意外的安全信号。

研究期间共报告3例严重不良事件（1例哮喘加重、1例女性胃肠炎、1例16岁女性呼吸困难），独立数据安全监察委员会判断均与疫苗或鼻喷装置无关。

▲ 接种后7天内主动监测的鼻/呼吸道、全身和注射部位不良反应发生率。

06 这一步意味着什么？边界也要看清

把这次儿童2b期结果，和2025年公布的CHAMPION-1成人人体挑战研究放在一起看，BPZE1的研发路径正在逐步清晰：

· 在成人中，已被证明可减少细菌在鼻咽部定植

· 在6—17岁已接种过无细胞疫苗的儿童中，可在呼吸道黏膜重新唤起显著S-IgA

· 可与常规Tdap加强针联用，互不干扰 · 单次鼻喷给药，儿童耐受性良好

这意味着BPZE1有潜力成为一种"阻断传播型"疫苗——不仅保护接种者本人，还可能通过减少鼻咽带菌，降低家庭和社区内的传播链，间接保护最脆弱的小婴儿。

但作为长期跟踪疫苗研发的观察者，有四个边界必须讲清楚：

① 这是2b期免疫原性试验，不是3期效力试验。终点是"抗体涨了多少"，不是"真实世界里少生了多少病人"。鼻S-IgA与保护力之间的相关性，仍缺大规模真实数据锁定。

② 黏膜抗体持久性有限。鼻S-IgA在第29天达峰后逐渐下降，到第169天左右接近基线。是否需要加强、多久加强一次，目前没有答案。

③ 试验对象是6岁以上、已完成无细胞疫苗基础免疫的健康儿童。能否用于6月龄以下、最易重症的婴儿，以及免疫低下人群，这次试验没有回答。

④ 黏膜定植减少能否真正转化为社区传播下降，仍需等待后期试验。南安普顿团队也明确表示将继续推进后期临床试验。

百日咳疫苗的下一个十年，竞争焦点已经从"防不防重症"转向"能不能同时阻断传播"。BPZE1这次在儿童身上走通的，是把鼻喷黏膜免疫从动物实验、成人挑战试验，推进到了学龄儿童这一真实传播人群——这一步不大，但方向是对的。

对普通读者来说，现阶段最实际的信息仍然是：

按国家免疫规划完成儿童百日咳基础免疫和青少年、成人Tdap加强针，仍然是预防百日咳最可靠的手段。

BPZE1距离上市还有3期试验和审批的距离，不必现在就把它当作"即将到来的新选择"。但它的出现，让我们看到疫苗学正在认真对待一个老问题——为什么不能在细菌进门的地方，就把它拦住。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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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1. Faust SN, Cevas J, Avila L, et al. Immunogenicity and safety of BPZE1, an intranasal live attenuated pertussis vaccine, evaluated with and without tetanus-reduced diphtheria-acellular pertussis vaccine in healthy children aged 6–17 years: a randomised, active-controlled and placebo-controlled, phase 2b trial. The 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 2026-10-01 在线发表. DOI: 10.1016/S1473-3099(26)00470-6. 临床试验注册号：NCT05116241。

2. University Hospital Southampton / NIHR Clinical Research Facility 官方新闻稿：First children's study of nasal whooping cough vaccine reports positive results, 2026-10-02. 链接：https://research.uhs.nhs.uk/news/first-childrens-study-of-nasal-whooping-cough-vaccine-reports-positive-resul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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