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种业国际化：走好“五化”路，下好“三合”棋

我是一位老种子，对种子有很深的情结。在日前举办的第三十三届中国北京种业大会“芯智汇”智慧育种论坛上，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原总干事特别顾问、国际植物保护公约（IPPC）原秘书长夏敬源作主旨报告。
他曾担任中国农科院棉花研究所所长，亲历转基因抗虫棉产业化；此后在罗马的FAO总部工作14年，足迹遍及六七十个国家。这是他回国后收菜参会报告。
良种对作物增产的贡献率达50%～70%，远高于肥料农药的30%～40%和农机的20%。但全球种业正面临“需求刚性增长、供给严重不足”的尖锐矛盾：
到2050年全球人口预计达97亿，粮食需求较2012年需增加50%，其中80%靠植物生产；而气候变化异常、韧性品种不足、品种更新缓慢、种子体系脆弱、发展环境不畅，构成五大挑战。
国际种子联盟（ISF）2024年调查显示，近45%的受访者将气候变化列为行业最大挑战；全球均温每升高1℃，玉米、小麦等主粮产量下降4%—10%当前品种中适应已观测到气温升高的不到三分之一。加强耐热育种，刻不容缓。
中国种业如何走向国际舞台中心？夏敬源给出了他的战略思考。

联合国粮农组织原总干事特别顾问、国际植物保护公约原秘书长夏敬源

认清大势种业国际化势不可挡，但面临四大挑战

“什么叫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的理解是三句话：文明西移、东升西降；亚洲崛起、中国腾飞；中国走向国际舞台中央，势在必行、势不可挡。”夏敬源提醒业界，“我们要认识这个大势。”

大势之中，农业是先行军，种业是排头兵。

当前，中国种业已实现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跨越：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种质资源保存库，保存种质资源13.9万份；育种技术进入世界第一方阵，部分领域领跑；品种适配广大发展中国家，杂交水稻已推广到50多个国家，部分区域增产30%～60%。

更重要的是，中国有统筹安全与开放的制度优势，可通过参与国际市场倒逼育种研发、加工质量、知识产权、测试评价对标国际规则，加速由种业大国迈向种业强国。

但光环之下，夏敬源直言，中国种业仍面临四大挑战——

一是原始创新的核心技术不足。“特别是蔬菜类，好多东西原始创新不在我们这里。客观地讲，这条路还很长。”全球种业已迈入智能育种4.0时代，国内多数育种主体仍处于传统育种向分子育种的过渡阶段。

二是企业国际化能力严重不足。“小、散、弱”格局未根本扭转，缺乏对标国际巨头的跨国龙头。他提到一个细节：当年种业振兴讨论时全国有7000家种子企业，他建议“整合成一半再说”。“这次回来一问，上万家了。这个事情我有点担忧——同质竞争啊！”

三是国际规则话语权缺失。在UPOV新品种保护、IPPC植物检疫、国际种子质量标准等方面，中国长期被动适配、跟随参与。

四是国际贸易技术壁垒严苛，且对中国格外苛刻。超六成国内粮油新品种难以通过欧盟准入审核。“你引力太好了，他得想办法设置障碍。那我们就要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找准路径
五化”路径一个都不能少

如何加速中国种业的国际化？

夏敬源给出的总体思路是，立足国内种源安全底线，统筹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发挥种质资源、育种技术、抗逆品种、南南合作模式优势，以“一带一路”、中国-中亚农业合作为重点，构建“种质双向交流、品种联合选育、种子贸易往来、能力共建共享、参与全球治理”的新格局。

具体路径为“五化”——

自主化创新是根基。要掌握育种核心技术，避免技术依附，防止关键环节受制于人。

本地化适配是关键。要针对目标国的气候土壤、病虫害规律、市场需求与政策法规开展全方位本土化适配。FAO经验印证了这一点：跨国公司在大农场条件下育成的品种，到了发展中国家往往“水土不服”，南亚、撒哈拉以南非洲80%的小农至今仍自留老品种。

区域化布局是方法。“亚洲还分东南亚、东北亚、西亚，它是不一样的。”要分区施策、重点聚焦、梯度推进、板块联动。

一体化聚力是保障。推动产学研、育繁推、内外创新、贸技服、区域协同五个一体化，从单打独斗走向系统协同。

全球化协同是方向。“一个国家、一个单位是弄不了的，必须整合起来。”他建议，中国应尽快加入FAO《粮食和农业植物遗传资源国际条约》——已有156个缔约方，累计推动数百万份种质材料全球共享，“这是走向国际必须了解、必须用好的平台”。

落子行动
三合聚力，像抓“两弹一星一样抓种业国际化

“中国种业要国际化，我最近思考了三句话，叫‘三合’。”夏敬源给出了最新思考——

产业要整合。“种子企业太多了，必须整合起来，形成航空母舰。”

技术要融合。生物育种必须与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结合。他特别点出：基因编辑是中国种业走向国际最好的“弯道超车”机会，但基因编辑没有AI支撑很难成事。

人才要聚合。“要形成大的部队，像当年搞‘两弹一星’一样。在这个年代，大思路、大格局、大手笔，才有大作为。”

行动上，他建议设立以科技驱动、标准主导、产业出海、品牌助力、文化赋能为核心的国家种业科技国际化发展工程，由相关部委、科研机构、龙头企业协同推进，建成全球种业科技创新与产业化引领中心。“国家未来五年要组建500个以中国为主的国际科技中心——这就是机会！”

同时实施2026-2035年“三步走”计划：“十五五”技术出海、基地先行；“十六五“标准主导、品牌引领；“十七五”全面领跑、文化赋能。配套推进五大行动：科技创新突破前沿原始创新、标准主导推进农业标准国际化、产业出海实现全产业链出海、品牌创建做强国际潜力品牌、国际合作参与并逐步主导全球性区域性组织事务。

在报告最后，夏敬源用12个字寄语中国种业人——“更少投入、更多产出、更好发展”。在他看来，这是全球农业的发展方向，所有的一切，必须围绕这12个字来进行。

数十年来，中国种业实现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跨越。中国种业国际化，其时已至，其势已成——剩下的，是整合、融合与聚合的功课。

来源 |农财君综合整理

编辑 | 农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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