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活下来才能再吃一颗苹果 || 渡过青春号

【疾病故事栏目征稿要求】

1.真实

2.集中叙写自己印象深刻的1到2件事情

3.3000字以内

试试把【疾病故事】栏目当做自己某天写下的一篇日记吧！

太久没感受到“活着”的瞬间了

在一个倾盆大雨的夜里，我窝在床上看鲁豫老师采访姜思达的访谈。

当鲁豫问道：“好好地活着不死，对你来说是个问题吗？”姜思达愣住了几秒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诶。”

我看着这个问题沉思了很久，我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法轻飘飘地说：“当然不是问题。”因为我无法欺骗自己说活着真好，也没法决绝地说：“确实是个问题。”因为这样轻蔑了生命的可贵。

直到屏幕黑屏，我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内心深处的答案：“好好地活着，有时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问题，但我可以去探寻一些值得我留下来的瞬间。”

尽管外面正狂风大作，我突然有种冲动，想跑出去淋雨，我太久没感受到自己在“活着”的瞬间了。

我就这样在雨里踩水坑，任由雨水拍打在我的脸上，衣服虽早已被浸湿，但冰冷的心开始慢慢地灼烧起来，轰鸣的雷雨声混杂着我的哭声，雨水夹杂着泪水倾泻而出。

行尸走肉般的日子里，偶尔需要一些疯狂的行为来刺激下早已麻痹的大脑和身躯，游走在世界边缘的日子里也庆幸有一些人和事拉住了我，让我决定再试着多活一天。

活下去的理由很稀薄

从小我就感觉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如同一阵风、一片稀薄的空气在飘浮着，少了我，好像也无关紧要，但偶尔也有需要我的时刻。

譬如充当家里的黏合剂，察言观色，揣摩父亲的一举一动并极力讨好，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忍受她的苛责，忍受她的负能量，做不给哥哥惹事的好妹妹，做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当朋友们的倾听者。

如同提线木偶般地配合着所有人，只有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和肯定的眼神，我才能松一口气，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

只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才能卸下面具，十五平米的空间里装着我无止境的思绪，我沉浸在书籍里面，不断地探索：“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到底为什么而活？”很快，我陷入了虚无，我开始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于是在15岁生日那年，我许下的生日愿望是：我不想活那么久，再活十年就够了。我就这样“真空”游离着，当现实的压力已经快压得我喘不过气时，我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模拟如何优雅又不给别人带来不便地离去。

但我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办法，这让我很苦恼，我想快点长大，或许就有能力找到更多办法。我就这样继续扮演好完美省心的孩子，按部就班地读完初中、高中，上大学。直到大一那年，母亲病情突然加重，弥留之际，她在我耳边说道：“吃饱饭，睡好觉，我要你勇敢又漂亮地活下去。”那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也是最后一次。

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对哥哥的偏爱和心疼，但这一次我竟也短暂拥有过这种感觉，好像有很多很多次，可是她的生命已戛然而止在那个盛夏。

送完母亲最后一程的那天，阳光格外耀眼，周围的街景不断地在后退，心里的那根弦也快断了。当时，母亲的话语没有给我活下去的力量，我甚至带有一丝怨恨和不甘：我还没等到她的认可和偏爱，凭什么她就撒手人寰了？

我的世界里只有她，如今她走了，我好像也没有值得留下来的意义。而那个十五岁许下的愿望或许也能提前实现了。准备离开的前一周，我和每个朋友一起吃饭，一起走完那条熟悉的街道，一起吃完最后一顿饭，一起拍完最后一张照片。

我如往常一般听她们讲最近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情或者烦心的事，并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情绪价值，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除了小T，这一次她出奇地安静，我们一起发呆，一起看完了刚更新完的韩剧，一起默契地把酒一饮而尽。

道别前她给了我一个拥抱，坚实又温暖。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一向都不喜欢跟人亲密接触，即便是好朋友。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恢复以往古灵精怪的样子，打趣地说：“我在学刚才那女主的样子啦，我要缠着你一辈子，你跑不掉的！”但我却好像看到她眼底泛起的泪光。我拿出随身带的拍立得，拍下合照递给了她，说：“好好好，连同照片也要保管好。”

虽已是深秋，但那天晚上的身体却格外炙热，是小T的拥抱吗？我想，心底那根快断掉的弦在那一刻也迸发出一点火花。但这种时刻并没有维持多久，回到家里，窒息冰冷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

自从母亲走后，父亲的情绪愈发不稳定，这一次他对我拳打脚踢，我如同一条流浪狗缩在角落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而哥哥和亲戚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并冷笑摇头。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可能只因为我是个女孩吧。

肉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很快冲淡掉了那个拥抱带来的温暖，心里的那根弦又“啪嗒”断掉了。我受够了这种生活，只有消失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小T那样拥有完美家庭的孩子，不应该和我交朋友，我不配。

我锁紧房门，给小T发了最后一句晚安后，安静地等待着生命的消逝，一切就快结束了。身体愈发沉重，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飘渺又不真实，我看见了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听见她不断在我耳旁呼唤：“我要你勇敢又漂亮地活着。”

可是失去了你，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我任凭自己不断地沉沦，周围的一切好像也离我越来越远。

吃饱饭睡好觉

“哐当”、“哐当”，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冲进我的房门，那是小T。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已是一天一夜后，我盯着天花板出神了三秒，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以后的日子，转过头时和小T红肿的双眼对上，我尴尬地咧了咧嘴角，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而小T再次给了我一个柔软又温暖的拥抱。

她没有苛责我为何做傻事，没有求我一定要好好活着，而是拍拍我的肩膀，说：“活下来，活下来才能再吃一颗苹果。”她把苹果削掉皮后递给了我，眼底泛着泪光地说：“吃掉它便是重生了，有什么事情明天我再陪你解决，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吃掉一颗苹果。”

小T的行为和话语有时总是很幼稚，但在那一刻苦涩的嘴里也溢出了一点甜，即便那是我很讨厌的水果，但那一个苹果却格外香甜又多汁。

站在世界边缘快跌入黑洞之时，是小T把我给拽了回来，外表大大咧咧的她藏着一颗敏锐又细腻的心。在那之后，小T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她慢慢教会了我如何试着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如何去拒绝不合理的请求。

每当我陷入怀疑，犹豫要不要去做一件事情时，回头看她总会站在我的身后，默默推我一把，给予我最坚实的底气。当我又陷入情绪黑洞时，她会安静地削好苹果递给我，我们从以前默契地碰酒杯再到现在默契地啃掉一颗苹果，抑或傻笑，抑或号啕大哭、抱头痛哭，我们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状态。

在她的陪伴鼓励下，我慢慢解开困扰了我整个学生时代的问题：“人究竟为什么而活着”，也开始慢慢理解母亲生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吃饱饭睡好觉，漂亮又勇敢地活着。”我也不再苦苦寻找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想意义或许就在于体验，体验每一个“感到活着的瞬间”。

好好地吃完每一顿饭，感受每个昼夜更替，静待花苞盛开，抓住每一片落叶，听蝉鸣声看海水涨潮，等待流星划过，珍惜和每一个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光，抑或是请假一天跨越一千多公里只为看滇池的海鸥，或是和朋友熬完通宵狂奔在午夜街头只为赶早班机去看演唱会，就是这些稀松平常的、偶尔疯狂热烈的瞬间构成了我的生活，我需要很多很多这样的时刻。

而此时此刻，当我淋完了一场雨，咬上一口多汁的苹果后，我想：今天又努力多活了一天。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但是能吃饱饭睡好觉再吃一颗苹果，便是一个勇敢的大人。

今日作者

陈艺艺

有三年的撰稿经验，写过女频短篇故事，做过公众号、小红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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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鑫姐、柴扉、羊羊、杠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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