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晚上九点四十，小区里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我又绕着花坛走了第三圈。风一吹，脑子清醒，心里却还是堵。四十四岁，结婚十九年，分房睡两年，这日子说出去不算稀奇，可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种滋味像喝温吞水，不烫不凉，就是没味儿。
起初真不是感情出了大问题。他打呼噜像拉风箱，我睡觉又轻，窗外猫叫一声都能醒。两人一商量，先分开睡，图个精神好。谁知道，这一分，竟像把一扇门悄悄关上了。白天照旧一桌吃饭，商量老人吃药、孩子花销、水电煤气，和寻常夫妻没两样；到了晚上，他进他那屋，我回我这屋，门一关，家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说是夫妻，更像合租多年的老室友，客气，规矩，却少了点热乎气。
我也不好意思总跟人诉苦。他踏实，顾家，工资交回来，逢年过节也知道买点东西。挑大毛病，真挑不出来。可人心这东西，不是只靠米面油就能填满的。有时我想，婚姻是不是就像一盆火，年轻时添柴加炭，烧得旺；到了中年，若只顾着过日子，忘了拨一拨灰，火苗就慢慢暗了。老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伴这个字，不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就行，而是夜里有人听你说两句废话，早晨有人问你粥热不热。
我跟他提过一次，话说得绕，意思却明白：总这么各睡各的，感情怕是要淡。他倒没生气，只说睡得好比啥都强，人到这个岁数，别折腾。我听完没再吭声。他也许觉得，不吵不闹、把钱拿回家，就是好日子；可我心里缺的那一块，偏偏不是钱能补的。于是，每晚出门散步成了我的“透气口”。说是锻炼，其实是想逃离那间空荡荡的卧室。走累了，脚酸了，回家洗把脸，才勉强能睡。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周五。我照旧出门，他竟拎着伞追下来，嘴里嘟囔：“你最近跟夜游神似的。”我们在凉亭里坐了半天，从孩子聊到菜价，又从菜价聊到他怕自己老了没用。我也说了实话：我不是非要天天黏在一起，只想睡前有人搭几句话。他沉默一会儿，说那就试试。
后来我们定了个土办法：平时还分房，睡前十分钟坐一块儿，说说闲话；周末午睡挤一挤；他买止鼾贴，我备耳塞。有时他抱着枕头过来，像搬家，五分钟后又呼噜震天，我气得踹他一脚，他嘿嘿笑。分房没取消，可心不再各过各的。
婚姻怕的从来不是两张床，而是两颗心懒得靠近。若同屋无话，同床也孤单；若心里有对方，分房也能递上一杯热水。你说，中年夫妻的暖，到底靠一张床撑着，还是靠那几句睡前废话慢慢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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