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七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二十四名受训三年多的韩国秘密队员，从实尾岛杀出。
他们原本的方向不是首尔。
这支队伍成立时，目标在北方；可三年后，他们劫持公共汽车，一路冲向青瓦台。车窗外是军警的路障，车里是枪、手榴弹和几个已经没有退路的人。
最后停下来的地方，是首尔永登浦区大方洞柳韩洋行大楼前。
他们没有等到总统。
车内一声爆响。
二十名队员死在现场，四名幸存者被抓。第二年三月十日，四个人被执行死刑。
这件事的名字，后来叫实尾岛事件。
事情的根子，要往前推到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一日。
那天，朝鲜方面三十一名武装人员越过军事分界线，潜入首尔，目标是韩国总统朴正熙所在的青瓦台。队伍接近总统府一带后被发现，首尔街头响起枪声。
那一次刺杀没有成功。
可韩国军方记住了这个数字：三十一人。
几个月后，韩国中央情报部门和空军也组建了一支三十一人的秘密部队。部队代号后来常被称作“六八四部队”，训练地点在仁川以西的实尾岛。
岛不大，四面是海。
这些人不穿普通军装，也不在正常番号里生活。他们被称作北派工作队员，任务很清楚：接受高强度训练，等待潜入朝鲜，执行报复性行动。
一开始，许诺摆在前面。
有人以为任务完成后能改变身份，有人以为能拿到报酬，有人以为自己只是替国家走一趟最危险的路。
可上岛之后，日子不按许诺走。
实尾岛上的训练持续了三年四个月。跑、爬、格斗、爆破、潜入，所有训练都围着一个目标转：把这些人练成能从海上和山地缝隙里钻进去的人。
死亡先来了。
在正式事发前，三十一名队员已经少了七人。其中一人死于训练中的溺水事故，另外几人死在逃跑、内部惩罚和其他冲突之中。
三十一，变成二十四。
这不是电影里才有的惨烈数字。
更要命的是，半岛局势变了。
一九七〇年前后，南北双方出现缓和迹象，红十字会谈等接触开始酝酿。原来要把人送出去的任务，被放下了。
任务一停，这支秘密队伍就尴尬了。
他们知道得太多，又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岛上的补给和关注逐渐下降，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还在海边被关着、练着、耗着。
人最怕的不是苦。
是苦到最后，连为什么苦都没人给答案。
一九七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清晨，实尾岛上出事了。
二十四名队员向岛上的管理和看守人员动手，杀死包括教育队长在内的多名军中人员。韩国方面后来确认，遇害的期间兵为十八人。
枪声过后，他们离开实尾岛。
先到舞衣岛，再从仁川方向上岸。
中午前后，他们劫持车辆，朝首尔开去。车头方向很明确：青瓦台。
他们不是去执行原来的北派任务。
他们要找韩国最高层讨说法。
公路上，警察设卡，军队赶来。公交车在路上换过，枪战也不止一处。车里的人越来越清楚，前面不会有人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到大方洞柳韩洋行大楼前，装甲车和路障挡住了去路。
这座大楼前的马路，成了他们最后的地点。
车门关着，外面是军警，里面是剩下的队员和被卷入的平民。双方对峙，枪声响起。那一刻，实尾岛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海岛名字，它被拖进了首尔街头。
随后，车内手榴弹爆炸。
二十名队员死亡，另有平民遇难。整个事件中，包括警察、平民、队员在内，共有多人死亡。
四名队员活了下来。
他们没有走出这个案子。
军事法庭很快开庭，罪名包括杀害哨兵、杀人、放火等。四人被判死刑。一九七二年三月十日，首尔九老区一处空军部队内，枪声再次响起。
这四个人也没了。
实尾岛事件随后被长时间封存。
当年的韩国政府最初不愿承认这支部队真正来历，外界一度只听见“身份不明武装人员”“空军特种部队叛乱”之类说法。部队为什么建、为什么停、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被压在档案和沉默里。
很多年后，电影《实尾岛》上映，韩国社会才大规模重新谈起这件事。
电影里把队员大量写成死囚或重刑犯，但后来韩国方面承认，现实中的队员并不全是囚犯。有人是从社会上招募，有人被卷入秘密计划，也有人直到家属追问多年，才知道亲人当年去了哪里。
一个反常处就在这里。
这些人不是正规战场上牺牲的士兵，也不是普通刑事案件里清楚结案的罪犯。他们曾被秘密训练成一把刀，等刀不用了，又被留在岛上生锈。
最后，那把刀反过来割伤了握刀的人。
实尾岛旧训练场后来只剩风和海浪。
游客走到海边，能看见潮水涨落，看不见当年那辆驶向青瓦台的公交车。二十四个人从岛上冲出来，二十个人死在车里，四个人死在刑场。
三十一人的名单，最后关进了沉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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