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杨林宇 邵宗源：印度UPI凭什么快速全面渗透东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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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林宇 邵宗源

编辑| 张兴媚

审核|杨春雪 单敏敏

编者按

当二维码成为印度街头的日常，UPI已不只是支付工具，更是数字金融基础设施。2026年7月交易236亿笔、29.87万亿卢比，8月达245.1亿笔，接入银行752家，PhonePe与Google Pay占据主要份额。如今UPI正跨越国界，进入东南亚机场、商店与景点，并随印度与多国协议持续拓展。南亚研究通讯特转载此文，供各位读者参考。

印度UPI支付体系。图源：Outlook Business

印度正在加快推进线上支付全面普及化，其中最为重要的项目便是统一支付接口（Unified Payments Interface，UPI）。现如今，在印度各个角落都可以发现，倘若要在街头购买商品或乘坐出租车，本地人都会直接出示二维码即可转账，无需现金和刷卡机。最新数据显示，仅2026年7月，UPI交易量就达到236亿笔，交易额达29.87万亿卢比，其中PhonePe和Google Pay等金融科技应用占据了大部分份额。8月，UPI交易量更是达到245.1亿笔，接入银行达到752家，已经完全进入印度人的日常消费和商业活动之中。此时UPI还在经历一个新的变化，它开始跨越国界，出现在东南亚的机场、商店和旅游景点中，随着印度与东南亚多个国家达成相关协议，UPI还将继续拓展东南亚市场。

一、印度UPI向东南亚国家拓展的历程

印度UPI进入的首个东南亚国家是新加坡。新加坡的线上支付体系相较印度推行得更早且更成熟，其于2017年便开始推出PayNow，相关企业和个人用户可以通过绑定手机号码、身份证号等方式完成支付。对印度而言，想要让印度线上支付模式国际化，就需要让海外商户得既有二维码和支付网络能够识别印度的UPI。于是在2018年印度总理莫迪访问新加坡时，双方便提出让UPI与PayNow互联互通的想法，同年，新加坡的NETS与印度NPCI国际支付有限公司合作，实现了两国之间的银行卡和二维码支付互通。而在2019年11月，此时正值新加坡金融科技节期间，印度UPI在新加坡进行了首次国际化二维码支付试点，此次试点为以后双方支付互联奠定基础。

2023年是印度与新加坡实现互联的关键转折点。2月21日，新加坡PayNow与印度UPI正式宣布实现连接，这是UPI首次以系统对系统的方式打通海外支付网络，不再是零散的商户处理模式。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启动仪式上表示：“PayNow-UPI 连接是印度首个跨境实时支付系统连接，对新加坡而言则是第二次。它还是全球首个采用云基础设施并有非银行金融机构参与的连接。随着用户和应用场景不断增加，PayNow-UPI连接的实用性将日益凸显，并为促进贸易和民间交流做出更大贡献。”此后，新加坡旅游局又明确表示，要将UPI打造成成吸引和服务印度游客的一项基础设施。2025年后，UPI在新加坡的普及速度加快，从汇款逐渐延伸至各个商场和个体户。

2月初，莫迪访问马来西亚，推动印度统一支付接口在马来西亚落地。图源：“对话nezha”微信公众号

另一重要国家是马来西亚。2026年2月21日，在吉隆坡，马来西亚支付公司PayNet宣布与印度NPCI签署协议，此后将UPI与马来西亚的国家二维码标准打通。就其规划来看，这项合作将分成两个阶段推进：在第一阶段，印度游客在马来西亚可以直接用UPI应用扫码完成付款，预计将覆盖马来西亚全国超过290万个商户，涵盖旅游景点、餐厅、商店等各类场所；到了第二阶段，双方实现进一步互通，马来西亚游客到达印度后，用本地的银行应用或电子钱包扫描UPI二维码，同样可以在印度各个地方完成付款。此次协议标志着印度跨境支付系统的进一步升级扩展。马来西亚方面希望在整个2026年接待超过200万印度游客，并以此推动本地消费升级。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国家，柬埔寨。柬埔寨可以说是印度UPI真正突破的东南亚市场地，早在2025年12月，印度便与柬埔寨ACLEDA Bank签署合作协议，要把印度UPI与柬埔寨国家二维码体系进行连接。到了2026年6月2日，UPI与柬埔寨国家二维码标准正式完成连接。印度游客可以用等常用的UPI应用，在柬埔寨全国超过450万个商户处扫码支付，覆盖餐饮服务、零售商店、酒店服务、景区门票乃至路边摊等，范围极其广泛。柬埔寨是印度UPI在东南亚继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后第三个完成系统性对接的经济体。与上述两个国家不同的是，双方的规划协议是单向性的，印度在柬埔寨可以用UPI，但柬埔寨游客倘若到印度，则暂时没有相关服务，目前两国还在协商中。

还有一些东南亚国家目前还在观望并有望实现互联互通。对印度而言，印度尼西亚同样是重要的可拓展市场，该国拥有成熟的二维码体系QRIS，两国战略合作已经明确，但技术整合仍在推进中。还有泰国，印度很早便将泰国视为UPI支付潜在市场，2026年9月，双方也公开讨论过将两国支付系统互联，可以说不久将来，两国很有可能实现互联。菲律宾同样在今年9月公开讨论，希望把UPI技术用于本国数字支付体系，特别是政府向个人发放社会援助等场景，印度可能成为泰国发展数字支付体系的重要借鉴来源。

在UPI对外发展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值得关注的项目，即Project Nexus。以上所说的各种互联互通皆属于双边协议，但倘若继续发展这种双边支付，只会使系统越来越复杂。于是国际清算银行推出Project Nexus，试图将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印尼和菲律宾五个东盟国家的国内即时支付系统通过统一框架连接起来，并将印度视为潜在的连接网络，倘若顺利实现，那么各国支付系统只需要连接至共同的网络节点，这套系统预计在2026年内正式上线。

二、为什么印度UPI能够在东南亚落地

印度UPI在东南亚国家的发展离不开印度方面的积极推进。对印度而言，UPI拓展是其“数字印度”（Digital India）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自该计划于2025年推出后，印度政府一直试图推进数字化服务建设。就其而言，UPI不仅仅是一个应用程序，更是一套数字公共基础设施思路，在二维码背后，还有统一标准、银行接口、身份认证、风险控制和支付服务商等一整套基础设施。印度此举是想要向世界其他国家证明：印度不仅能够生产软件，也能够输出人口规模级的数字基础设施。这与其大国梦密切相关。

印度街头UPI实时支付。图源：彭博社

同时，印度试图彻底打通庞大的“海外印度人”市场。印度是全球最大的汇款接收国之一，跨境支付对其而言是巨大的天然市场。据统计，在东南亚，马来西亚有大约270万印度裔人口，新加坡的印度裔居民也超过30万。支付连接已经让在新加坡的印度人可以实时汇款回家，用于家庭赡养。

对东南亚国家而言，UPI项目拓展同样对其有益。最为直接的益处是能够便于印度游客消费，推动旅游业发展。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旅游业约占东盟地区年总GDP的8%、就业量的12%，因此旅游业对于其国计民生乃至经济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倘若印度这样的人口大国能够用自己长期习惯的支付方式实现跨境支付，免去兑换、办卡等繁琐业务，那么必然会有助于其消费。

其次，互惠性明显。对东南亚国家来说，这绝对不是单向开放，而是“双向打通”。每个印度与东南亚国家达成的双边协议几乎都采用相同的模式：先让印度游客在本国使用UPI支付，再让对方的支付应用在印度扫码付款。柬埔寨的第二阶段将让柬埔寨游客在印度超过7亿个UPI二维码处付款，印度与马来西亚协议的第二阶段也是如此。这对于双边交流互动起到重要推动作用，从长远来看，对于维护双边关系同样起到重要作用。

最后，能够降低对传统银行卡和跨境支付中介的依赖。传统上，每一笔小额跨境消费都必须经过传统卡组织或者复杂的银行中介，难免扣除转换费用。UPI的加入，使得东南亚正在形成一个越来越密集的跨境实时支付网络，这样可以降低成本、提高支付速度并推动本国货币使用。此外，互联互通并不意味着抛弃自己的支付标准，只是增加支付接口，保留本地银行和钱包。

三、印度UPI在东南亚可能遇到的挑战

就目前情况来看，印度UPI与东南亚支付体系的互联互通不会一帆风顺，会面临诸多方面的挑战。

第一，应对复杂的竞争格局。中国支付体系在东南亚早已发展多年，其涉及用户基数大、范围广。例如，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在东南亚的商户覆盖已有多年积累，银联也在泰国与支付实现了互联互通。此外，东盟本地支付系统、国际卡组织等同样影响较大。在这样拥挤的市场中，除非印度游客前往东南亚旅游、贸易或留学的意愿强烈，这样可以带来一定优势，本地商户会考虑是否有更多印度游客、是否更高效、是否有更好的汇率、以及是否有更大的印度商户网络，否则本地商户未必愿意。然而印度恰恰缺乏中国那样通过经济推动支付系统海外发展的能力，其吸引力倘若只有游客这一条，则很难介入竞争。

第二，监管与数据治理面临挑战。跨境支付涉及资金流动和交易数据跨境传输，但东南亚各国对数据主权问题普遍敏感。问题在于，不同国家的金融监管制度差异较大甚至完全不同，这样无疑会增加监管难度。而且，越来越多的支付接口将影响稳定性，诈骗和洗钱风险会明显增加。那么印度和东南亚国家还要考虑共享风险信息、欺诈名单、账户信息和异常交易信号等，确保安全。还有数据跨境流动隐私问题，这是国际社会上常见的机制问题，处理难度较大。

第三，印度UPI覆盖范围并不均匀。截至2026年9月，印度官方公布的UPI境外使用范围涉及11个国家，其中东南亚主要是新加坡和柬埔寨，马来西亚正在分阶段推进，印度尼西亚的整合项目仍处于推进过程中，并未完全实现互联。这是由于，东南亚国家国情差异较大且支付体系的发展程度不同。因此，印度UPI如果想进一步拓展至其他国家，则要分析不同国家的真正需求。

四、结语

就印度UPI在东南亚的发展历程来看，2026年是极为重要的转折点，多个双边互联互通双边协议签署，并按照计划执行。此举并非是要彻底改变东南亚支付格局，而是出于互利互惠目的的一场交易，当不同国家的二维码、账户和即时支付系统逐步实现互联，跨境支付将不再是不切实际的事情，未来可能变成一种接近本地支付的日常体验。对印度而言，UPI拓展也是其“数字印度”经验向外延伸的一个缩影。印度希望通过数字公共基础设施，在建立国内支付便利的同时，尝试推动一种可以跨越国界的数字连接。这个过程不会太顺利，毕竟涉及多国跨境支付的尝试，与对外关系和地区格局有直接关系，只有双边关系和经济发展格局稳定时，这种尝试才会有所突破。

作者简介：

杨林宇，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邵宗源，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本文转载自“东南亚学人”微信公众号2026年10月3日文章，原标题为《从付款到“连接”：印度UPI如何进入东南亚支付体系？》

本期编辑：张兴媚

本期审核：杨春雪 单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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