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的你我：你是厨师，还是烤鸭？

【留美学子】第3917期

13年国际视角精选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陈屹视线】教育·人文·名家文摘

让认知 永远快人一步

AI的你我：你是厨师，还是烤鸭？

作者：刘丹（DAN LIU，谷主）

【导言】

《AI的未来》系列，留下了九问：

第一问：概率预测，能走到真正的理解吗？

第二问：验证权，应该留在系统内部，还是必须外置？

第三问：Transformer缺的那根轴，到底是什么？

第四问：六个工程死穴，是Transformer的错，还是概率引擎共同的难题？

第五问：它会停在哪里？半AGI，还是别的什么？

第六问：AI能写代码，但谁有资格签字？

第七问：开源还是闭源，真正的分界线在哪里？

第八问：让考生自己出题、自己改卷，靠谱吗？

第九问：一场革命，不能等，也不能幻想——那到底该怎么办？

九问，每一问都指向同一个坐标：机器负责可验证的执行，人类负责不可验证的抉择与责任。

但九问之后，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这九问，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网上常看到人问：在AI时代，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判断力。

95%的人都会这样回答。我的九篇《AI的未来》技术推演，最后也指向这个结论。

但这就像炒股。炒股赚钱的第一性能力，是判断方向。这个道理，卖白菜的大妈都懂。

可真的在股市里赚到钱的，有几个？

知道要判断方向，和真能判断方向，中间隔着世间最远的距离。

《AI的未来》问的是：AI能走到哪里，会在哪里停下。

《AI的你我》问的是：当AI走进你我的日常，你我会变成什么。

这就是《AI的你我》要接着问的。

《AI的你我》，就从这里开始。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聊代际差异，播放量很高（40+万次），留言区吵得很凶。

尤其是视频博主说的一句话，让我停下来想了很久：有些人一谈起国际形势，就无比自豪，好像自己就是世界强者。

我也有同感。和这类人谈世界局势，不仅结论不同，连看到的事实、思考的逻辑都完全不同。

视频里，博主用了一个说法：这些人是烤鸭，说话却像厨师。

这个比喻，值得展开说清楚。

什么是烤鸭？

烤鸭是被人安排、被人定义、被人消费的那一方。它活在别人的规则里，被上面的手翻来翻去，最后被端上桌。它没有定义自己命运的权力。

什么是厨师？

厨师是定义规则、掌握火候、决定谁上桌的那一方。他站在灶台后面，看得见整个厨房的运转，知道谁被烤、谁被端走、谁被吃掉。

烤鸭装厨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个人明明是烤鸭，却觉得自己是厨师。他被安排、被定义、被消费，但他不觉得自己是被安排的那一方。他觉得自己也在厨房里，也在参与决策，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当一个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时，最容易改变的就是认知。如果他相信自己被安排，是为了让上面的人变得更强大，而上面的人越强大，自己就越值得自豪，那么他就可以把痛苦变成荣耀，把屈辱变成自豪。

真正高明的管理，不是让烤鸭相信自己是烤鸭，而是让烤鸭相信自己其实也是厨师中的一员，只不过目前还没有上岗证。这样，烤鸭就会主动维护厨师的利益。

视频博主在最后，提出了三个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自豪与吸鸦片有什么差别？”

“对于不幸的人，如果改变认知是他们唯一的精神出路，那么我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们的自豪？”

“如果我试图揭穿他们仅有的精神安慰，我这样做是不是反而更加不人道？”

这三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我只想把它们平移到AI上，接着往下问。

这套心理逻辑，放到今天的AI上，只是换了一层外壳。

选择把AI融入生活的人，大都归为两种。

第一种，AI帮助我判断。

我有自己的图纸，知道什么情况下该停，什么情况下该换纸，什么情况下该自己签字。AI是引擎，我负责方向。这种人，AI越强，他越强。

第二种，AI替我判断。

我没有自己的图纸，AI给我什么，我就信什么。我以为自己在指挥AI，实际上只是给AI下指令、按回车。我不是在用AI，我是在被AI用。

更麻烦的是，第二种人往往觉得自己是第一种。

这类人里，最危险的一种，我叫他“知道分子”。

他比完全不懂AI的人更危险。

因为完全不懂的人，会犹豫，会问人，会保持警惕。

知道分子不会。

他按了回车，看了几段“听起来很合理”的回答，就觉得自己懂了。他拿着这个“懂”，去判断、去行动、去下注。

他没有验证轴，没有图纸，没有承重墙，但他觉得自己有。

知道分子和教徒，是同一个结构。

教徒信了教义，就不再验证。知道分子信了纯概率游戏下的AI，就不再追问前提。

两者都是把判断权交出去了，却以为自己还握着。

唯一的区别是：教义不会更新，AI会。

但AI更新的时候，不通知你，也不告诉你它上一版错了。

你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变的。

所以，真正危险的，不是AI让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变得会用AI。

而是AI让一个只懂了一点点的人，产生了自己已经懂了的感觉。

前者知道自己不知道。

后者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这才是“知道分子”最危险的地方。

知道分子为什么危险，AI会在什么边界上把人带进沟里，教育又该怎么跟上——后面几篇，我们接着问。

他们就像视频中说的那些同学——明明是烤鸭，却觉得自己是厨师。

但这两种人，在网上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我在知乎上和人聊AI，聊着聊着就发现一件事：很多讨论，不是来找答案的，是来找地方发泄情绪的。

他们不关心Transformer缺什么，不关心验证轴建不建得起来，不关心谁签字谁负责。他们关心的是：AI会不会抢我的工作，AI会不会让我的孩子没饭吃，AI会不会让有钱人更有钱。

这些问题，问的是AI，骂的是命。

真答案是要付出努力和汗水的 。而发泄情绪，只需要敲几下键盘。

为什么AI在视频、诗词、音乐上这么火？

因为这个方向，最容易让人“情绪满满”。

你按几个键，出一首诗，朋友圈说你有才。你信了。

其实你练的不是本事，是按回车的手感。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这里：以前，没能力，就很难产生结果。现在，没能力，也可以产生一个看起来像结果的东西。

于是最危险的不是人变懒，是人失去了区分“我做出来了”和“我真的会了”的能力。

AI产品知道这一点吗？不一定是有意为之，但产品逻辑自然会把产品推向这个方向。

大多数人不会去学验证轴，不会去画图纸，不会去建承重墙。大多数人要的是“情绪满满”，是“感觉自己变强了”。

所以产品设计，越来越往“让你觉得自己很厉害”这个方向走。

一键生成视频，一键写诗，一键做音乐。你不需要有判断力，你只需要按一个键。

这不一定是恶意。这是产品逻辑：情绪反馈最快，留存最好；而建一套独立的验证机制，是公共品，没人愿为它买单。

你觉得自己是厨师，实际上还是烤鸭，只不过换了一个更体面的说法。

我花了两个多月，写了九篇《AI的未来》，十余万字。

不是为了给答案。答案需要付出代价，我也不打算替谁给。

我写这九篇，只做了一件事：画一张坐标。

告诉你，AI能走到哪里，会在哪里停下，边界在哪里。

告诉你，机器管可验证的执行，人管不可验证的抉择。

告诉你，可回滚的活，AI可以干。不可回滚的活，AI不能单独干。

怎么判断一件事可不可回滚？三句话：

后果谁承担？

错了能不能撤回？

我能不能说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判断？

三问里有一问答不上来，这件事就不要让AI单独替你干。

这张坐标，不是答案。它只是告诉你：你站在哪里，该往哪里走。

至于你愿不愿意走，那是你自己的事。

那么，回到那个问题：什么叫厨师？

厨师不是会写Prompt的人，不是会用AI的人。

厨师，是AI给他十个答案，他决定哪个答案可以进入现实的人。

厨师，不是因为他比AI知道得多，而是因为最终签字的人必须是他。

AI可以是炉子、刀、火、助手、发动机。

但谁决定这只鸭子什么时候出炉，谁承担出炉之后的后果？

那个人，才是厨师。

情绪出口，也是出口。

如果一个人生活得很累，工作很苦，未来很模糊，你让他去学验证轴、承重墙、可回滚不可回滚，他学得进去吗？

他可能更需要的是：有人听他说一句“我害怕”。

就像井里的人把自豪当止痛剂，用AI的人把点赞当止痛剂，是同一味药。

所以我们不能简单地说“发泄情绪就是错的”。发泄情绪是人的本能，是止痛剂。

但止痛剂不是治疗方案。

止痛剂让你暂时不疼，但病还在。发泄情绪让你暂时舒服，但问题还在。

你可以是那绝大多数，这没问题。但你要知道，AI产品吃进了你的发泄，让你觉得自己是厨师，其实你还是烤鸭。

真正的答案，需要付出努力和汗水。如果你不愿意付，那就至少记住一件事：

可回滚的活，AI可以干。不可回滚的活，你必须自己签字。

AI不会让你变成厨师。它只会让你更清楚地看到：你到底是厨师，还是烤鸭。

而这个问题，AI替不了你回答。

如果你想看清AI的边界在哪里——那九篇《AI的未来》，图就画在那里。它不给答案，只画地图。

图已经画到这里。剩下的路，是人走的。

【附记】

有人可能会问：你自己也用AI辅助，凭什么说别人是烤鸭？

区别在这里——

厨师用炉子，炉子是工具，菜是他做的，火候是他定的，最后签字的人是他。

烤鸭装厨师，是把炉子做出的菜端上桌，说“这是我做的”。

我写这九篇，用AI做文献、图表、润色。观点、判断、逻辑框架，都是我自己提的。这是厨师在用炉子。

把AI生成的诗、视频、音乐直接当成自己的本事去炫耀，才是烤鸭装厨师。

点击图片 作者系列文章链接

【作者声明】

本文是《AI的未来》系列的一篇随笔，也是新系列《AI的你我》的开篇。

《AI的未来》做的是推演——画坐标，拆架构，建框架。九篇下来，说的是Transformer架构下AI的边界在哪里。

《AI的你我》做的是另一件事——用那套框架，看当下。

看AI怎么进入你我的日常，怎么改变你我的判断，怎么让你我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厨师，其实还是烤鸭。它不是技术推演，不是系列正文，是从一个视频、一条留言、一件小事出发，聊一聊AI时代里，人是怎么用AI的，又是怎么被AI用的。

文中关于“很多人是在发泄情绪”的判断，来自本人在知乎与人聊AI的亲身观察，不是统计数据，也不是学术结论。文中提到的“验证轴”“承重墙”“可回滚/不可回滚”等概念，均为《AI的未来》系列中定义的工程概念，本文不展开解释。

注明：本文在文献调研、图表制作、文字润色，以及部分数据收集与初步核对等环节使用了AI辅助；文章的观点、判断与逻辑框架均由本人提出，并由本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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