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衣衫褴褛的中央红军走进陕北吴起镇,一年前从江西出发的时候队伍尚有八万六千多人,两万五千里征途之后,能够站在这片黄土高原上的,只剩下不到八千人。
对此很多人会有一个印象,以为红军到了陕北就安全了,可回看当时的局势就会明白,踏上陕北的土地并不等于危机就此消散,东边阎锡山的晋军、西边马家军、南边东北军与西北军环伺四周,这支弹药匮乏、人员疲惫的队伍依旧身处重重包围。
那么,为什么这支几乎走到绝境的队伍没有就此消亡,反而在这里扎下根,把长征的终点变成中国革命新的出发点?
一 人的抉择与落脚点
回答这个问题不能只看某一个单一因素,既要看危难时刻人的抉择与精神意志,也要看清脚下这片土地提供的客观现实条件。
四渡赤水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红军处在生死存亡之际,指挥者没有被教条束缚,没有迷信兵书本本,流传的说法讲毛主席打仗依靠《三国演义》《孙子兵法》,可面对旁人的指责,他反问对方兵书的篇目,反倒问住了质疑者。
此外,毛主席更加看重实地研判敌我态势,在川黔之间来回穿插机动,牢牢抢夺战场主动权,青年时期有赴欧洲勤工俭学的机会,他却选择留在国内做社会调研,拒绝照搬外来理论。
越是局势凶险,留存下的诗词反而越见豪迈,这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情绪波动,但斗争的现实压力之下,更多精力都用来解决现实难题,而非陷入自我怀疑,反对本本主义,坚持从中国实际出发,这套思路,在后来的游击战理论、持久战论断当中不断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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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强大的主观决断,也需要一块可以落地的现实土壤,如果没有陕甘根据地的存在,即便战略再高明,疲惫的长征队伍也很难凭空站稳脚跟,在南方各大苏区接连丢失之后,陕甘根据地是当时全国硕果仅存的红色苏区。
刘志丹、谢子长等人自八七会议之后,发动清涧起义、渭华起义,屡败屡战,依靠“狡兔三窟”的思路先后建设照金、南梁根据地,到1935年,根据地已经连片,拥有数千红军与游击队,管辖二十余县。
更加关键的是徐海东率领的红二十五军,比中央红军早一个多月抵达陕北,和当地红军合编为红十五军团,也就是说,中央红军来到陕北,并不是闯入一片空白的荒地,而是走进一块已经经营多年,拥有武装、政权、群众基础的根据地。
而长征的落脚点,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定在陕北,一路行军之中,计划多次变化,直到哈达铺缴获报纸,读到陕北存在红军活动的消息,榜罗镇会议,才正式把陕北确立为长征最终落脚点,看似偶然的情报背后,前提是这块根据地已经实实在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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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根据地只是生存的起点,想要真正立足还要闯过多重难关,陕北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深沟梁峁遍布,大型火炮、坦克很难大规模展开,国民党大兵团进入这片土地,力量很难完全施展。
反而适合红军开展熟悉的游击战、运动战,黄河、荒漠又构成外围天然屏障,这是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但地形只能提供掩护,打不出胜仗依旧站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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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立足与破局
1935年11月,直罗镇战役打响,红军全歼东北军第109师,毛泽东将这场战斗评价为给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的奠基礼,打赢军事仗的同时,中央还及时纠正了根据地内部的错误肃反,释放刘志丹等蒙冤同志,稳住内部人心。
比地形、胜仗更加根本的是民心,陕甘根据地早已推行土地革命,普通百姓分到土地,红军严守纪律,借物归还,尊重当地群众,老百姓为队伍送粮食、救伤员、传递情报,再有利的地形,再辉煌的胜仗,都替代不了民心这个根基。
但即便内部条件全部齐备,外部几十万围剿大军依旧悬在头顶,真正让整体生存局面进一步扭转的是全国时局的变化,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沦陷,东北军背井离乡,将士内心渴望打回老家,内心并不愿意继续打内战。
杨虎城的西北军,也在和红军交手之后损失惨重,厌战情绪不断蔓延,蒋介石想驱使这些地方杂牌军和红军互相消耗,我党抓住这个现实矛盾,一方面在战场打击来犯之敌,另一方面开展统一战线工作,优待俘虏,释放被俘官兵,传播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
李克农赴洛川会谈,之后周恩来与张学良举行秘密会谈,双方逐步达成停止内战的共识,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中共从全民族大局出发推动事变和平解决。
事变之后,大规模围剿陕北根据地的局面宣告结束,陕甘根据地逐步发展成为陕甘宁边区,红军获得了更大的生存发展空间,也为奔赴抗日前线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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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这段历史就可以看清,红军能够在陕北绝境立足,不能简单归结为单一因素,从人的层面,危难时刻拒绝精神内耗,坚持实事求是,不迷信本本教条,依靠清醒的战略判断闯过重重生死关口。
从现实层面有赖于这六个因素,硕果仅存的根据地、有利的地理条件、打赢关键战役、人民群众拥护,再叠加民族矛盾上升带来的时局变化,统战工作瓦解大规模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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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既不是传说里的神话奇迹,也不是单纯靠运气得来的结果,而是人的主观奋斗,叠加客观历史机遇,多重条件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历史选择,解读这段历史,主观的精神力量与客观现实土壤两个维度都应当兼顾,不宜片面放大其中某一方面,对历史的认识才会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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