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陆弃
当地时间10月5日，也门局势突然急剧升温。也门政府宣布启动“也门黎明”行动，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随后出动约100架战机，为政府军提供空中支援，并宣称摧毁324个“高价值目标”。与此同时，也门政府军沿红海方向发动地面攻势，声称重新控制穆哈等战略地区，并向曼德海峡推进。胡塞武装则以导弹、无人机和地面袭击回应，并继续否认政府军取得决定性突破。短短两天，空袭、地面推进和导弹反击同时出现，也门再次站到了大规模战争升级的边缘。
如果只看战场地图，这似乎是一场争夺土地和港口的军事行动；但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远不只是某一座城市今天落入谁的手中。也门之所以长期难以走出战争，并不是因为双方缺少一次决战，而是因为这个国家内部的政治分裂、地区力量介入以及红海战略通道的重要性，早已相互纠缠在一起。任何一方试图通过军事手段迅速解决问题，都会同时触碰另外几层更复杂的矛盾。
此次“也门黎明”行动的一个关键目标，是曼德海峡及其周边地区。这条海峡连接红海与亚丁湾，是全球重要海运通道之一。谁控制这里，谁就拥有影响红海南部航运安全的重要筹码。因此，沙特及其支持的也门政府所关心的，并不仅仅是收复几块土地，而是重新建立一条从也门南部向红海沿岸延伸的战略屏障。此前胡塞武装沿红海方向扩大控制范围，使这一地区的军事和航运价值进一步凸显。
从军事层面看，沙特这次投入空中力量，确实改变了战场的力量对比。100架战机提供持续空中支援，能够打击指挥中心、武器仓库、交通节点和阵地，为地面部队推进创造条件。也门政府军能够迅速在曼德海峡附近取得一些进展，与这种空地协同直接相关。问题却在于，空袭能够摧毁目标，却很难自动产生稳定的政治控制；战机可以压制阵地，却不能替代地面治理，更无法消除一个武装组织背后的社会基础。
这正是也门战争过去十多年反复证明的规律。2015年，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曾经以军事行动支持也门政府打击胡塞武装，但战争并没有按照“空袭—推进—胜利”的简单逻辑结束。长期战争不仅没有彻底消灭胡塞武装，反而造成大规模人道主义灾难，也使也门社会的政治、经济和安全结构进一步碎片化。到了2022年，在联合国斡旋下双方实现停火，战场烈度明显下降，但政治问题始终没有真正解决。
如今重新开战，最值得警惕的恰恰是这种“旧战争重新启动”的可能性。分析人士已经指出，也门政府军即便获得强大的空中支援，也很难仅凭现有地面力量彻底击溃胡塞武装。胡塞武装长期经营控制区，拥有导弹、无人机以及较强的非对称作战能力，一旦正面阵地承受压力，就可能转向分散作战，利用山地、城市和复杂地形拖延对手。战争因此很容易从快速攻势变成持续消耗。
更麻烦的是，也门并不是一个封闭的战场。胡塞武装背后的地区支持、沙特的安全利益以及红海航运安全彼此相连，使局部冲突具有外溢能力。胡塞武装已经宣称对沙特境内目标发动袭击，而最新消息显示，沙特境内机场等目标也受到导弹和无人机攻击。只要攻击范围不断向边境之外延伸，冲突就不再只是也门内部权力斗争，而可能进一步演变成地区力量之间的直接较量。
对于全球市场而言，曼德海峡的特殊位置又使这种升级多了一层风险。红海航线本身就是连接亚洲、欧洲和中东的重要运输通道，在中东其他海上通道已经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任何新的军事风险都可能推高航运保险、运输成本和能源价格。战争的影响因此不需要等到导弹击中商船才会显现，只要航运企业开始改变航线，全球供应链就会感受到压力。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也门政府此次军事行动提出了“恢复国家机构、解放萨那”的目标，这实际上意味着它追求的并非有限的边境安全，而是重新改变也门内部的政治版图。可也门内部长期存在复杂的地方力量、政治派别和地区利益，仅靠军事胜利很难把这些力量重新整合到一个稳定的国家框架之内。即便政府军最终夺取更多城市，也仍然需要回答一个更困难的问题：战后由谁治理，地方权力如何分配，胡塞武装的政治地位如何处理，不同地区的安全力量如何整合？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军事胜利就可能只是下一轮战争的前奏。今天争夺的是一座港口，明天争夺的可能是一条补给线；今天政府军向北推进，明天胡塞武装可能转入袭扰。战争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不是某一次猛烈空袭，而是所有参与者都相信自己再打一仗就能获得决定性优势，却最终发现对手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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