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卢禹舜对谈①｜冰城沃土育艺心，共探笔墨文字中的创作之道

9月19日上午9时30分，“《荣宝斋画谱・卢禹舜绘山水部分》新书发布会及研讨会暨方寸乾坤——卢禹舜2026年小品展”于荣宝斋大厦举办。同日下午，“笔底山河，纸上人间・梁晓声×卢禹舜文化对谈”线上分享直播在荣宝斋举行。作家梁晓声与画家卢禹舜受邀同台，围绕“创作”展开跨界对话，话题涵盖艺术流变、乡情书写、美育传承与守正创新。本场对谈由荣宝斋出版社社长刘蓓主持。

——编者按

出席

梁晓声

（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

卢禹舜

（中国国家画院原院长，艺术委员会主任）

主持人

刘蓓

（荣宝斋出版社社长）

文字整理

荣宝斋在线

对话时间

9月19日

14：30

01/城市：松花江畔的艺术性格

刘蓓：今天有幸邀请到两位著名的艺术家——梁晓声老师和卢禹舜老师来到现场进行一场艺术的对话。二位老师既是老乡又是老友，都来自哈尔滨。哈尔滨有着中西交融、多元文化的城市特色，跟中国其他城市很不一样。这对你们的艺术创作有过什么影响？

卢禹舜：哈尔滨建市时间并不长，但一脉相承地传承着中华文化，在百年历史里形成了宽厚包容、高度国际化的都市性格。这种性格自然影响了在这里工作生活的艺术家。那种博大雄浑、深沉凝重的风格，加上北方特有的精神品格，塑造了我们这一代人。我们都是在这片土地上成长，一路走到现在。

梁晓声：禹舜是我朋友中性格最特殊的——话极少，你不主动提问，他很少把话题展开。但这并不等于他的绘画功底有限，他只是性格非常内敛。亲爱的同志我也想问你（卢禹舜），画家和作家一样吗？是性格决定了画的内容，还是画了多年、性格变了？

卢禹舜：性格不太容易改变，我大体就是这样。大家看到的是作品呈现，但对于画家来说，内心是火热的，有表达的欲望，我只是把细致、认真、耐心投入到作品里，让它更有思想、更有情感。

梁晓声：第一个话题是家乡，禹舜你好像和萧红是一个县？

卢禹舜：我生在哈尔滨南郊，但在萧红的故乡呼兰生活过，后来在那里建了我的美术馆，我工作的大学校区也搬到了呼兰，所以对那里有感情。萧红《呼兰河传》里写的场景，他住的房子、后院我都去过，寻找过童年的氛围。

梁晓声：像哈尔滨这样的城市——上海、青岛、大连、天津等，近代以来在文化、建筑、艺术上是中西融合的状态，人口组成也是多元的。我们从小见惯了西洋油画，见到中国画的次数反而少。我第一次见中国画，是在理发铺大瓶子上画的“寿星”，我才知道还有这样的中国画。那时候去道里，进电影院看到的也都是油画。所以有艺术“细胞”的人，成长中是双向吸收营养。我看禹舜这次展览，和他当年送我的《卢禹舜画集》（河北教育出版社）里面的作品完全不同：这次画展中的中国画，有生活的暖色、生活的情趣，还有二十四节气、十二生肖等（题材），作品赏心悦目，看到的是像丰子恺那样有温度的卢禹舜。而另一本画集里面，更多是“八荒”系列，是一种“问道”和“宇宙观”。和此次画展作品截然不同——一种是通过绘画表达自己，一种是通过绘画为人民服务、给人欣赏。

“方寸乾坤——卢禹舜2026年小品展”展厅现场

“方寸乾坤——卢禹舜2026年小品展”展厅现场

02/流变：从“静观八荒”到“有温度”小品

刘蓓：我同意梁老师的观点。您早期的“八荒”系列震撼力非常强。这次展览作品中，画面流淌出来的精神世界，很能触动人。想请问您：从“八荒”系列到现在的“温馨”题材，是您本来就打算创作的两个方面，还是在艺术精进中，慢慢从问道、问心、问宇宙，走向了身边人、事、物？这种流变是怎样发生的？

卢禹舜：我的创作从“讲述北方故事”开始，进而到“静观八荒”“坐究四荒”“澄怀观道”“道法自然”“八荒通神”，后来又有“大道不孤”“天地人和”，这是一个（创作）过程：从对客观世界的理解认识，再到挖掘精神世界和内心，这就是“八荒”系列。后来我又创作了“唐人诗意”系列，因为教学上我觉得要把中国画最具特色的诗、书、画、印相结合，并且发扬光大。我曾说“绘画的底色应该以哲学思想为基础”，于是我又有“德为良田”“百年耕之有余”这类作品，关注劳动、土地、自然界的生命。这次展出的小品，是我对生活热爱的表现。我大尺幅作品画得多，小品是另一种呈现，这是因为血液里流淌的还是“黄河”“长江”，我觉得还是要把民族特色的东西放大。

梁晓声：中国画和西方绘画当然有差异，但“写意”这个概念中西相通：梵高和高更的印象派，是油画中的“写意”，只是我们“写意”的历史更早。中国画另一特点是“书画同源”，一张画上既有画又有字，字往往就是画的一部分，有诗、有词，还常有金句。这次看禹舜画展，印象极深的是字特别多，写字的精力几乎和作画一样多。他把中国画标识性的传统继承下来，而且怀着敬意去呈现。

刘蓓：中国画讲究诗、书、画、印缺一不可。卢禹舜老师在中国画的继承上很了不起。中国传统文化滋养艺术家，也需要通过卓越的艺术家一代代传承。“八荒系列”“唐人诗意”，正是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做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这是艺术家的文化自觉与担当。

梁晓声：我个人理解：无论画家、作家还是诗人，首先要热爱生活，还要思考生活，才有所表达。创作作品时，作家、诗人、画家是相通的，都是对自己的叩问和回答。齐白石画虾、吴作人画牛、黄胄画驴，他们画时想到观看者，自己愉快，也把愉快带给别人。但还有一种状态：画画是为了自己内心想法的表达，画家营造自己内心的精神家园。“八荒”系列某种程度上接近这种，里面有隐约的道家意味，还有点禅意——苍茫悠远、旷达。

展览作品《桃源行诗意图》69cm×137cm

展览作品《将进酒》70cm×46cm

（来源：荣宝斋在线）

对谈人简介

梁晓声，原名梁绍生，祖籍山东荣成，生于黑龙江哈尔滨，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当代著名作家、第十届茅盾文学奖得主。

代表作品：

长篇小说：《人世间》《雪城》《年轮》《知青》《返城年代》

中短篇：《今夜有暴风雪》《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父亲》《母亲》

卢禹舜，中国国家画院原院长、艺术委员会主任、教授；中国国家画院院务委员；中国传媒大学中国画研究院院长；中国国家画院博士后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中国传媒大学中国画博士生导师；澳门科技大学博士生导师；哈尔滨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哈尔滨师范大学原副校长；全国政协十二届、十三届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原理事、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画学会副会长；“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全国优秀教师，获“人民教师”称号；“四个一批”人才；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