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走进丰子恺《护生画集》的诗意山河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步入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东楼展区，以弘一法师诗偈谱成的《天心月圆》低回婉转。丰子恺笔下明月清风、雅俗共赏的人间世界，在萧疏笔墨间徐徐展开。

　　“知画是心——丰子恺《护生画集》艺术研究展”正在这里展出。今年是丰子恺诞辰128周年，展览由中国国家画院、浙江省博物馆等联合主办，首次将《护生画集》全套六册、共计450幅原作完整合璧呈现，展期至10月20日，免费向公众开放。

　　“丰子恺是20世纪集绘画、散文、音乐、教育、翻译于一体的文艺大家。我们深知，经典之重现既需珍品之汇集，尤赖学术之烛照。”中国国家画院院长刘万鸣说，展览构建“‘护生'护心”“‘护生'别裁”“‘护生'文脉”三位一体的叙事结构，从原作陈列、设色变体到出版传播层层递进。数字沉浸互动空间、弘一法师及诸家书法，连同丰子恺生前用过的眼镜、笔墨纸砚和“日月楼”场景复原，一同勾勒出这部经典背后的故事。

　　《护生画集》的创作缘起于丰子恺对恩师弘一法师的郑重承诺——“世寿所许，定当遵嘱”。丰子恺在浙江第一师范学校读书时，音乐美术老师正是李叔同（弘一法师）。在李叔同出家后，丰子恺受其影响皈依佛门。

　　中国文联副主席、浙江省文联主席许江称《护生画集》为“一个坚守约半个世纪的艺术工程”：其中既有乱世的逃难与战火，又有贫病疾苦的煎熬，还有印刷传播的难以承担的费用……但丰子恺没有停下画笔，他的画作丢失了就寻找、烧毁了就重画。

　　“这部画集，不仅是一部艺术杰作，更是一份关于承诺、生命与艺术的深沉证言。”刘万鸣说，其艺术价值，在于以简拙温润之笔墨承载深厚的生命关怀，开创丰子恺漫画与文人画传统相融合的新范式。

　　来看这幅《首尾就烹》：那叫作“鳝”的生物，为了保护腹中的生命，拱起身子来护生。这是护生之心最浓烈的写照。

　　丰子恺《护生画集》之《首尾就烹》。（中国国家画院供图）

　　以丹青润世，以笔墨护生。一只蚂蚁、一头耕牛、一条鱼、一只鸟——画集题材多取自日常生活，是最寻常可见的生命。

　　“丰子恺画的是普通民众的生活相、众生相，也就是人间相。他用人间来表现生活的感受，非常亲切。”天津市文史研究馆馆员王振德说。

　　一幅《生的扶持》，画三只螃蟹，上面那只断了足，两个同伴在下面托举着它。正所谓，一蟹失足，二蟹持扶，物知慈悲，人何不如？

　　人间相，“三颗心”。丰子恺之孙丰羽说，丰子恺以“三颗心”绘画，即诗心、童心、佛心。诗心臻于绘画，童心展现生命，佛心施予博爱。

　　由此，许江读出丰子恺笔墨的几重妙处。笔简而意深，虽寥寥数笔，竹帘木桌、瓶花壶酒，却与天上一钩新月遥相对望，带出“天如水”的漫漫诗意；形朴而味厚，人与风物均含朴直之风，总能把抓要紧处，烘托风月无价、山水有情的意趣；似拙而实巧，没有磅礴的笔触、挥洒的线条，认认真真地写一字一物、画一草一木，“其妙在于适意随性，不求工巧，而巧意自至”。

　　展览主题“知画是心”，源自国学大儒马一浮为《护生画集》初集所撰序言：知生则知画，知画则知心，知护心则知护生。丰羽表示，以此为画展主题，正是希望每位观众都能读懂画作背后的初心故事。

　　展览现场。（中国国家画院供图）

　　在长达百年的时光中，丰子恺的作品被多次重印出版，长久影响着人们的心灵世界。在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徐涟看来，丰子恺的绘画是中国文人画的现代转型，彰显中国画的独特艺术价值与精神魅力。他打破精英艺术的传播壁垒，让文人艺术走向广大民众。

　　“我们希望用温润的东方笔墨，唤醒人们敬畏生命、心怀仁善的本心。”浙江省博物馆馆长纪云飞说。

　　【策展人说】中国国家画院研究馆员、策展人郑艳

　　在《护生画集》第一集的跋语中，弘一法师写道：“盖以艺术作方便，人道主义为宗趣。”艺术只是方便之门，终极目标指向人道主义——这是超越艺术与宗教之上的归宿。这也是我们做这个展览的初衷。

　　画集创作之初，师徒二人便将其定位为通俗易懂。为此他们做了两件事：一是以画为主，让人一眼即懂；二是配文力求通俗，即使文化水平不高的人，看着画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一图一文，如同连环画一般，值得慢慢品读。

　　做艺术家的展览，我们力求避免“见物不见人”。展厅三层等比例复原了上海“日月楼”的阳台书房，丰子恺的桌椅、台灯等物件一并陈列。展览还设置了数字沉浸互动空间，让观众身临其境，走进丰子恺笔下的温情世界。

　　希望丰子恺先生所代表的这种治愈心灵的艺术，能为当下各个年龄段的人，点亮内心的一束光。（周玮、李旺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