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冬天,北京一档访谈节目现场,主持人与法学教授罗翔谈起亲戚看病的经历。镜头前的他没有讲什么高深理论,反而说起一件颇为尴尬的小事:亲戚从外地到北京求医,却一直没有挂上号,最后只好请他想办法。
这件事听起来不大,却把成名之后的罗翔推到了一个现实难题面前。教授、名人、刑法学者,这些身份在医院窗口前并不能自动换来一个诊疗名额。亲戚盼着他出面,他却发现,自己和普通人一样,也未必有解决办法。
“我哪找得到人啊?”节目中,罗翔曾这样说。思来想去,他联系了一名号贩子。号终于有了着落,可新的不安随即出现:对方是否可靠,第二天能不能顺利取到号,谁也无法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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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已经到了北京,事情不能再拖。罗翔只好先告诉对方,号已经挂上了,同时又留下余地,说明如果第二天出了问题,自己也可能被对方蒙骗。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没有得意,更多是无奈和犹豫,甚至考虑过是否要追究对方责任。
这段插曲之所以引人注意,不只是因为“名教授也挂不上号”,更在于它显出了一个普通人的窘迫。法律可以分析行为边界,却不能让每一个现实问题立刻找到出口。面对亲人的急事,知识和名望有时都显得有限。
罗翔并非突然走红。1995年,18岁的他从湖南耒阳来到北京,进入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学习。那时的他普通话并不流利,说话还带着明显的口音,偶尔结巴,也因此有过自卑。站上讲台,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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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研究生期间,为了负担生活,他给自考生讲课。一次讲市场营销学时,班里的学生听不太懂他的普通话。罗翔没有回避,便把授课内容逐字写在黑板上,再照着板书讲解。学生听明白了,他自己的表达也一点点练了出来。
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他的授课方式从何而来。幽默不是凭空设计的,清晰也不是天生具备的。很多时候,所谓风格,不过是一个人面对不足时,长期调整、反复练习后留下的痕迹。
2002年,罗翔取得刑法学硕士学位,随后到北京大学法学院攻读博士。2005年获得博士学位后,他进入中国政法大学任教,讲授刑法总则、刑法分则等课程。课堂上的他善于把抽象法条放进具体案件,让学生先产生疑问,再回到法律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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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许霆案时,他曾问学生:“如果是你,会不会取这笔钱?”教室里一阵安静。随后他故意用轻松的方式回答,逗得学生发笑,再转回刑法中的期待可能性问题。笑声过去,案件的复杂性才真正显露出来。
这种讲法并非把严肃案件当作笑谈,而是借助日常语言,让更多人意识到,法律判断往往不止一个角度。行为是否违法、责任是否相当、惩罚是否过重,都需要放在事实和制度中衡量。
在“法律诊所”授课期间,罗翔还接触过不少求助者。有些人长途赶来,却连司法程序都没有弄清;有些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能够实际改变的地方非常有限。他和学生能做的,常常只是听对方把话说完,再尽量指出可行的方向。
有一次,他在北京遇到一位带着旧行李的老人。老人是为儿子的事情来求助,却不知道法律援助机构在哪里。罗翔替她问清地址,老人当场跪下致谢。这一幕让他意识到,对许多人来说,清楚地告知一个去处,也可能是极其重要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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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教学与普法积累,使他的讲课逐渐被更多人听见。2018年前后,网络上陆续出现他的授课片段,备考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的人尤其熟悉他。2020年3月9日,他受邀进入哔哩哔哩,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关注,原本属于课堂的表达,走出了校园。
成名之后,罗翔反而更加警惕掌声。他曾反思,自己一面提醒别人不要沉溺虚荣,一面也可能享受被认出的感觉。这样的自省,与那次替亲戚找号时的无措放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并不完美、却真实的法学教授形象。
面对亲人的急切请求,他没有展示所谓“能量”,也没有把找号说成轻而易举。一个号贩子,一次等待,一份担心,最后都落回现实生活的细节里。到了节目结束前,他仍在惦记第二天能否顺利取号,以及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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