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电话那头，苏婉棠又催：
“程野哥，你到底来不来啊？我爸在里头坐着呢，酒不到他不高兴，你也知道我爸那脾气。”
我忽然想起了我妈。
我四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我妈怀孕八个月，见红。
我爸说去帮邻居修车。
他说：“去去就回。”
结果他回来的时候，我妈的孩子没保住。
我那个妹妹，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我妈从那以后落了一身病，到现在冬天膝盖还疼。
我小时候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等你爸回来。”
等你爸回来修水管。
等你爸回来交学费。
等你爸回来送妈妈去医院。
所以我最恨一个字。
等。
我看着陆程野，声音已经冷下来。
“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好了。”
“我妈当年怀我妹妹的时候，也是见红。我爸也说去去就回，帮邻居修车，一个小时的事。”
“我妈在家等了三个小时。”
“等来的是卫生所的人。”
“我妹妹没了，我妈落了一身病。”
陆程野皱眉：“青梧，那是以前的事，医疗条件不一样了。”
“而且你一直都能处理这些事。你不是一般人，你比谁都冷静。”
我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说什么？”
他急着解释：“我是说你能力强，你一直……”
“你是说我能扛，所以我就该等着。”
“因为我冷静，所以你放心，先去拉酒。”
“我能处理，就变成了你可以不在。”
电话里，苏婉棠还在催：
“程野哥，酒水行老板说他只等二十分钟，过时间他就走了。那酒拉不回来，我爸这寿宴就毁了。”
我深吸一口气。
“陆程野，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现在拿钥匙送我去医院，还是你开车去拉酒？”
“你选一个。”
“选完别改口。”
他脸色发白：“你非要逼我这么选？”
“不是我逼你，是事情到这儿了。”
“我见红了，车就一辆。你要走，你现在就走。”
“但你别跟我说两边都顾得上。”
“你走了，我就一个人在这儿四十分钟。”
“是你算出来的，不是我现在这个状态能等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你在家等我。”
“我真的四十分钟。”
“不，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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