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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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曾是一块豆腐，
白嫩，温热，盛在粗瓷碗里。
后来刀锋斜落，
切成薄片，切成细丝，
切成半生咽下的寡淡。
没说出口的苦，
渗进卤水，凝成沉默。
我们曾是光的追随者，
在晨曦里奔跑，把影子拉长。
以为青春是不灭的灯，
照见前方所有弯路。
可光也会转身，
留我们在暗处，看它远走。
誓言滚烫，
烫出掌心的疤。
年久失修的收音机，
午夜沙沙作响，
反复播同一段旧闻：
“谁欠谁一个春天，
谁该为离别负责。”
我拧动旋钮，想讨一个说法，
电流刺穿指腹，
只剩断续杂音，
像半生未解的疑问。
如今，连吹一下头发也觉得累。
风从梳齿间漏掉，白了许多。
镜中人学着调整嘴角，
练习“还好”的表情。
心里那场大雪，
下得比任何冬天都认真。
告别与和解，开门与关门，
重复了无数次。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像年轮，一圈圈，咬紧又松开。
我们原地绕行，
假装向前。
没有更婉转的故事，
只有更深的夜，
和更轻的叹息。
半生离忧，薄薄铺开，
如月光浸透宣纸。
写下的滚烫誓言，
冷却成冰，
在笔尖凝成霜。
那就让它化吧，
化进深夜的茶，化进旧年的酒，
化进吹动头发的风里。
终有一日，
这块叫“半生”的豆腐，
会熬成一锅清澈的汤，
而离忧，浮成嘴角
淡淡的、温热的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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