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24年初，南太平洋东部，秘鲁沿岸的渔民又一次发现，熟悉的海水颜色变了，海鸟减少，鱼群也在远离海岸。对渔民来说，这不是抽象的气候术语，而是渔网重量、家庭收入和一季生计的直接变化。
厄尔尼诺这个名字，源自秘鲁渔民对“圣婴”的称呼。因为这种异常海温常在圣诞节前后出现，听起来温和，带来的影响却并不轻。海水一旦持续升温，鱼群、海鸟和沿岸渔业都会受到牵连。
正常年份，赤道附近的信风把温暖海水推向西太平洋，秘鲁沿岸则有深层冷水不断上涌。冷水携带丰富营养物质，形成世界著名渔场。厄尔尼诺到来时，信风减弱，甚至发生反向变化，暖水向东移动，冷水上涌受到压制。
海面只升高零点几摄氏度，影响却可能扩展到全球。海洋变暖会改变蒸发量，大气环流随之调整，降雨、干旱和热浪的分布也会重新排列。气象学家常说，海洋不是被动承受天气，而是在反过来塑造天气。
有意思的是，厄尔尼诺并非每次都以同样面貌出现。强度、持续时间和发生季节稍有不同，结果就可能大相径庭。1982年至1983年、1997年至1998年以及2014年至2016年，都是影响特别突出的时期。
1997年至1998年的强厄尔尼诺，让东南亚森林火灾、南美渔业受损和多地洪涝相互交织。我国部分地区的降水格局也受到影响。不过，某一场洪灾往往由多种因素共同造成，不能把所有灾害简单归结为厄尔尼诺。
2014年至2016年的事件，则呈现出持续时间长、海温异常强的特点。海洋像一个巨大的蓄热库，吸收的热量不断改变大气状态。到了2023年，赤道太平洋再次进入厄尔尼诺阶段，并在2024年初持续影响全球气候。
2024年成为有观测记录以来最热的年份之一，关键并不只是厄尔尼诺本身。长期积累的温室气体已经抬高了全球平均温度，厄尔尼诺又在这个基础上增加热量，于是极端高温更容易突破过去的纪录。
一位气象工作人员曾用很直白的话解释：“海温变化看似不大，放到整个太平洋，就不是小数字了。”这句话点出了问题所在。太平洋面积巨大，海水储存的热量足以影响季风、降雨和热带气旋活动。
对农业而言，最难应付的不是单纯升温，而是旱涝转换过快。一个地区可能在数月内经历少雨、高温，随后又遭遇集中强降水。作物生长节奏被打乱，水库调度、粮食生产和城市排水都会承受更大压力。
1975年河南部分地区发生特大暴雨和水库溃决，造成严重人员伤亡与经济损失。这场灾害有复杂的天气、水利和管理背景，不能简单说成厄尔尼诺直接造成。但它提醒人们，极端降雨一旦叠加工程薄弱环节，后果会迅速放大。
真正让科学界警惕的，是地质历史留下的证据。距今约2.52亿年的二叠纪末期，地球曾发生规模空前的生物灭绝。研究人员通过化石和古气候资料推测，当时剧烈火山活动释放的大量气体，可能推动了异常增温，并形成极端的海气耦合状态。
那场灾变中，大量海洋生物和陆地生物消失，海水缺氧、高温和生态链断裂彼此推动。研究所说的“超级厄尔尼诺”，并不是现代厄尔尼诺的简单放大版，而是对古代极端气候模式的一种科学解释。
这两者不能直接画等号。今天的厄尔尼诺通常持续数月到两年左右，二叠纪末的环境变化则伴随漫长而剧烈的地质过程。科学家真正担心的是，全球变暖会不会让现代气候系统更容易进入异常状态，令预测和应对变得更加困难。
厄尔尼诺本身是自然现象，并非每一次都会带来灾难。但当海洋升温、冰川消融、森林退化与极端天气同时出现，原本可以缓冲冲击的生态系统会逐渐失去弹性。那时，气候异常造成的影响就不再是一次孤立事件，而可能沿着农业、能源、水资源和公共卫生一路传导。
“下一次会有多强？”这个问题，科学界还无法给出确定答案。能确认的是，海洋仍在记录变化，大气仍在传递信号，而每一次异常海温，都在检验人类对气候系统的理解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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