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2年2月21日晚，北京人民大会堂宴会厅，周恩来举起酒杯，向刚刚抵达中国的美国总统尼克松致意。几个小时前，毛泽东在中南海会见尼克松；几个小时后，另一场没有出现在会场的“安排”，却悄悄进入了国宴菜单。
这次访问的分量，不在于一顿饭有多丰盛，而在于两个长期隔绝的国家，终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自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美之间没有建立外交关系，朝鲜战争又使双方长期处于对立状态。尼克松此行，是两国关系破冰的重要一步。
宴会开始前，菜单曾经过反复斟酌。毛泽东没有出席当晚国宴，却对菜品提出了意见。据有关回忆，主席特意要求增加三道菜，分别是烧滑水、鱼翅鸡和煎小牛排。前两道带有中国传统宴席特色，后一道则明显照顾美国客人的饮食习惯。
这个细节看似普通，实际很有讲究。国宴不能只摆中国人熟悉的菜，也不能为了迁就外宾而失去自身风格。烧滑水取鱼尾制作，讲究鱼形完整；鱼翅鸡属于传统宴席菜式；小牛排便于西方客人使用刀叉。三道菜放在一起，既有中国味，也有对客人习惯的尊重。
有意思的是，尼克松一行并不是只面对一道“文化难题”。筷子、餐具、酒水、菜式，样样都可能影响用餐感受。尼克松此前曾练习使用筷子，宴席上也准备了刀叉和筷子两套餐具。这种安排没有喧宾夺主，却让客人不至于因陌生而尴尬。
北京烤鸭自然少不了。它皮脆肉嫩，片好后配以薄饼、葱丝和甜面酱，既适合展示中国烹饪技艺，也方便外宾品尝。周恩来很清楚，外交场合的饭菜不是单纯满足口腹之欲，端上桌的每一道菜，都在传递一种信息：主人有自己的传统，也愿意理解客人的习惯。
酒席上的茅台更具象征意味。周恩来举杯致辞，用中国名酒欢迎尼克松。茅台酒酒精度较高，周恩来便以幽默方式化解陌生感。相传他曾将酒液点燃，让尼克松直观看到酒的特点。无论这一细节在不同回忆中表述略有差异，茅台作为国宴用酒，确实成为当晚引人注目的中国元素。
周恩来敬酒时，并没有把场面弄得过分热烈。他对宾客逐一示意，礼数周全，饮酒却很克制。长期高强度工作和身体状况，使他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畅饮。对于一位承担重大外交任务的总理而言，酒杯里的分寸，也体现着谈判场上的分寸。
宴会厅里还安排了美国客人熟悉的音乐。中国乐曲与美国曲目交替出现，气氛因此少了几分拘谨。尼克松曾对周恩来说：“这是一次愉快的欢迎。”周恩来则回应：“希望这次访问能成为新的开端。”这些话并不华丽，却比单纯的客套更贴近当时的现实。
需要说明的是，国宴上的礼仪与菜品，并不能替代严肃的政治谈判。尼克松访华期间，双方在台湾问题、国际局势以及两国关系等方面仍存在明显分歧。宴会只能提供一个较为平和的交流环境，却无法直接消除多年积累的矛盾。
但外交往往从这种细节开始。对方是否被尊重，是否被认真对待，是否能在陌生环境中保持体面，都会影响后续谈话的气氛。毛泽东增加三道菜，考虑的是中西口味之间的平衡；周恩来以茅台敬酒，处理的是礼仪与距离之间的关系。
2月28日，中美双方在上海发表《中美联合公报》，尼克松随后结束访问。公报没有掩盖分歧，而是承认双方在一些问题上的不同立场，同时确认了改善两国关系的方向。那场国宴没有解决全部问题，却让政治语言之外，多了一层可以继续交往的信任。
一桌菜的分量终究有限，历史的转折也从来不是由酒杯单独推动的。可在那个寒冷的2月，北京的国宴把中国的饮食传统、待客礼节和外交判断放在了一起。烧滑水、鱼翅鸡、小牛排与茅台，成为那次破冰之行中最容易被记住的几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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