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教授楼宇烈先生逝世

国学大家、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北京大学宗教文化研究院名誉院长楼宇烈先生，因病于2026年10月9日凌晨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

楼宇烈1934年12月生于杭州，祖籍浙江嵊县，后随父母迁居上海。1955年，他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师从冯友兰、汤用彤等哲学大家，1960年毕业后留校任教，在北大执教六十余载。

楼宇烈之子楼开睿10月9日上午接受采访时说，父亲因多脏器衰竭辞世，“昨天白天血压偏高，下午血压波动幅度很大，到凌晨离世，没有遭受太多痛苦”。

北京大学有关部门工作人员表示，讣告及遗体告别仪式等信息将由北大哲学系方面对外发布。当天下午，南怀瑾学术研究会发布唁电悼念，称“先生为弘扬中华文化而努力毕生，令人景仰”。

学术“绝学”

据北京大学官网介绍，楼宇烈在中国哲学思想史、中国哲学方法论、中国哲学史料学、中国传统文化典籍校释等诸多方面创造了学术界的“绝学”。

他点校整理的《王弼集校释》已成现代学术经典，是王弼研究最权威的文本，也是魏晋玄学或新道家思想研究最重要的参考文献之一。王弼提出的“以无为本”“举本统末”“得意忘言”等思想对中国文化产生了极大影响。该书初稿完成于1964年，1980年由中华书局出版，楼宇烈在北大哲学系读本科时就对王弼产生了浓厚兴趣。

上个世纪佛学最为落寂之时，楼宇烈发起编选《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影响了一代年轻学者和僧人。他还著有《荀子新注》《中国的品格》《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老子道德经注校释》《中国佛教与人文精神》等。2025年，八卷九册《楼宇烈文集》由中华书局结集出版。

贯通儒释道

楼宇烈书房堂号为“三不堂”——“不苟为”“不刻意”“不执着”。这三个词分别取自荀子《不苟》篇、庄子《刻意》篇和佛家智慧，是他对探究了一生的儒释道文化的凝练总结。他解释道，“不苟为”即做什么事情不要苟且去做，言行应恰如其分、切合实际；“不刻意”即一切要顺其自然，不要为了一个目的故意去做；“不执着”即一切要随缘，不要留恋过去，也不要盼望未来，面对现实就行。

楼先生在教学生涯中一直探索中国文化的整体特质，努力贯通儒释道三教的思想传统，并从学术研究、日常生活和艺术实践三方面体验中国文化的人文精神。他雅好古琴、书法、昆曲、茶艺、香道，创办了北京大学国学研究院国艺苑，培养了不少具有“以道统艺，由艺臻道”理念的文人种子。他倡导“生活中的哲学”，主张将传统文化精髓落实到日常生活中。

他力倡“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是中国文化最根本的精神”“唤醒自然合理的中国文化主体意识”“不求轰轰烈烈，但求不绝如缕”等理念，被称为“中国传统文化真诚的倡导者和实践者”。

最后的采访：“拿得起，看得开，放得下”

一个月前，澎湃新闻记者曾到楼宇烈家中拜访。他着一身素白家常上衣，腰腿不灵便，但眼神清明，笑容温润。这是他生前最后一次接受采访。

他家中十分简朴，书房兼会客厅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占了整面墙。晚年的他视力衰退严重，仅一只眼睛能勉强视物，已很少看书。年过九十的他依然会参加师生线上讨论会。与学生交往十多年的张素闻说：“最近的一次视频会议是在9月18号的下午，楼宇烈先生和学生一起讨论了生活与学问等问题，鼓励大家对中国文化当有自信和自觉，并且郑重地感谢了大家。”

每周六，他的学生肖磊会过来，推着轮椅带他出门兜一圈。“我们会跟他讲周边的花草树木，先生平时大多居家，很少直接接触大自然，看到这些他会很开心。”

面对当下AI浪潮带来的焦虑，楼宇烈看得很透彻。“人总有一天会回头，因为人已经成了机器的奴隶，就会反思：我创造机器、发明机器是为我用的，怎么现在变成它的奴隶了呢。一旦醒悟，就会反转。”他因此强调，“科技是强国，人文才能立本。”

对于内卷、比较、绩效焦虑现象，他直言：“活好自己就是主流。你自己整天痛苦万分，还叫什么主流？不要跟别人比，别人走一万步，你走不了五千步就别硬走。一切适合自己就行。”

他对年轻人的寄语是九个字：“拿得起，看得开，放得下。”儒家教我们拿得起——要有担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道家教我们看得开——知足常乐，不要去攀比；佛家教我们放得下——过去就过去了，未来也不去期盼，面对当下就好。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常常“拿不起、看不开、更放不下”，而他给出的“药方”简单又质朴：“你来也决定不了，走也决定不了，那把每一天过好，过得快快乐乐就行了，想那么多没用。”

楼宇烈最喜欢的人是苏东坡，推崇“尽人事，听天命，心安而无怨”。他的座右铭是十六个字：敬天法祖、守礼尽伦、知足惜福、感恩图报。年过九旬，谈及生死，他看得很淡：“人固有一死，能够活到我现在这个岁数，已经很知足了。”

告别仪式安排将由其生前单位北京大学哲学系另行发布。

双一流高教/学讯综合澎湃新闻、极目新闻、北京日报、北京大学新闻网、《光明日报》、中国宗教学术网、新华社微信公众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