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议潮席卷马德里，西班牙要变天？“亲华派”首相把自己逼到墙角

最近西班牙很热闹，街头有一名87岁的老人备受关注。玛丽卡门·阿巴斯卡尔，她在马德里住了70多年，房屋被投资基金收购后，因无法承担上涨后的租金被强制搬离，警方和工作人员最后用担架将她送走，此后她又在10月7日去世，西班牙民众之中的抗议迅速扩大。而就在这时，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宣布把大选提前到11月29日。

在民众的抗议潮中提前大选，其实不难理解。桑切斯政府早就提出过两项住房措施，希望限制部分租金上涨，并加强对租户的保护，结果在议会遭到人民党、呼声党以及部分地区政党反对。一个连重要住房政策都无法在国会通过的少数派政府，继续执政十个月也很难有多少主动权。桑切斯最终选择提前投票，相当于把议会僵局交给选民处理。

其实住房问题只是最近这次爆发最猛烈，过去一段时间，桑切斯已经受到多方面压力，包括党内人士及亲属卷入的腐败调查、移民争议以及执政联盟长期缺少稳定多数。

住房之所以特别难处理，是因为它每天都在影响普通人的生活。选民可能不会天天关注议会里的特赦争论，却必须每个月付房租、还贷款。年轻人什么时候能够搬出去住，普通家庭还有没有能力留在马德里、巴塞罗那这样的大城市，这些事情都很具体。

西班牙长期偏重私人购房，社会住房占比很低，近年来城市人口和家庭数量又明显增加。新房建设速度跟不上，加上旅游短租、审批时间长、建筑行业用工不足，一些大城市的供应越来越紧。按照目前预测，到2028年西班牙住房缺口可能接近100万套。

真正棘手的是，西班牙经济其实不算差。2021年底以来，国内生产总值累计增长大约15%，目前年增长率约2.5%，在欧洲主要经济体中表现不错。2020年以来，西班牙又增加大约200万居民和100万个家庭，可过去两年房价同时上涨约26%。宏观数据在增长，很多人的住房压力却没有减轻，就会导致民众心里的不平衡。

桑切斯选择现在提前大选的重要原因，就是如果继续围绕腐败和移民争论，主动权大多掌握在反对党手里。住房至少是左翼熟悉的议题，工人社会党可以提出租金限制、增加公共住房、约束大型房地产投资者，也可以追问人民党和呼声党为什么反对相关法令。

可住房同样会给执政党带来麻烦，桑切斯已经执政多年，选民完全可以问一句：既然问题如此严重，为什么到现在社会住房仍然这么少？人民党目前就在强调增加建设和减少规划审批，希望把住房短缺归到供给不足和政府管理上，左右两边都能拿住房攻击对方，这也是接下来竞选最难预测的地方。

从现有民调看，桑切斯首先面对的是数字上的劣势。西班牙国家广播电视公司的民调平均值显示，人民党约137席，呼声党约65席，两党合计超过200席，远高于组成多数政府需要的176席。工人社会党约104席，比2023年减少17席，苏马尔更只剩约10席，按照这个结果投票，右翼组阁并不困难。

这就不得不说西班牙三年前的那次大选了，2023年大选前，许多民调同样判断人民党和呼声党有机会取得多数，最后人民党虽然拿到第一，却没有足够盟友完成组阁。桑切斯随后依靠苏马尔以及加泰罗尼亚、巴斯克等地区政党的支持继续担任首相。

西班牙的选举制度也会放大这种不确定性，国会议员按各省分配，不少人口较少的省只有两三个席位，小党即使得到一定选票也很难换成议席。部分左翼选民到了投票前可能会放弃更小的政党，把票投给工人社会党，希望阻止人民党和呼声党取得多数。2023年的经验已经证明，这种策略性投票能够影响最终席位。

桑切斯这一次还有一个比2023年更麻烦的问题，那就是左翼其他政党明显变弱。工人社会党即使保住自己的支持率，如果苏马尔以及其他左翼力量拿不到足够席位，整个左翼阵营还是会减少很多议员。RTVE目前的测算中，2023年支持桑切斯上台的多个政党合计只有145席，距离176席差得很远。

这次大选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经济表现不错，还能不能保证执政党拿到选票。西班牙这些年就业和经济增长在欧洲并不差，可选民最终面对的是自己的收入能不能承担房租，年轻人有没有能力独立生活？要知道国内生产总值增长2.5%，对一个每月要把大部分工资交给房东的人来说，意义很有限。

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点，即如果桑切斯这次大选的豪赌失败了，中国和西班牙的关系也可能会受到影响。桑切斯对华政策长期比较务实。过去几年他多次访问中国，也一直主张欧洲保持与中国的经贸往来，不赞成简单照搬美国对华政策。他对欧洲产业保护并不回避，在汽车、贸易防御等问题上也支持欧盟维护自身利益。这样的路线放在今天的欧洲并不算激进，但比一些更强调对华限制的欧洲领导人更愿意保留合作空间。

一旦西班牙政府更替，对华政策也可能出现变化。人民党总体仍会维护与中国的经贸关系，但在欧盟对华产业政策、安全议题和对美协调上，很可能采取更强硬的态度。呼声党如果进入执政安排，对华政策的不确定性还会增加。

回到西班牙本身，如果右翼保持目前优势，西班牙很可能出现人民党主导、呼声党发挥关键作用的新政府。要是左翼再次缩小差距，策略性投票和地区政党仍可能改变组阁结果。不过桑切斯这次提前大选，已经没有多少退路。赢下来，他还能证明2023年的政治联盟有机会继续维持，而一旦输了，西班牙八年的桑切斯时代很可能就此结束。

撰稿人：张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