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石料厂承包：预付款到底是借款还是承包费？未办许可合同解除，损失怎么分担？

导读：矿山、选矿厂、石料厂承包经营实务中，经常出现一种特殊约定：签约后先付一笔大额款项，暂时写成“借款”，到期之后再转为承包费。后期项目因办不下采矿、生产许可导致合同做不下去，双方就会爆发巨大争议：这笔钱究竟是要归还的借款，还是已经履行的承包费？合同因行政许可缺失解除，投入损失该谁承担？
本案（2021）最高法民申 6528 号针对矿业承包的特殊付款约定、附生效条件合同认定、无证许可导致合同解除的过错分担、证人证言采信标准给出明确裁判规则，对矿山承包、选矿厂合作项目具备很高参考价值。

一、案件基本案情

再审申请人：肥东县桥头集镇上份叶选矿厂（发包方，石料厂）
被申请人：周永春（承包方）、徐金伟、赵兵

案件事实脉络：

1.2012 年 8 月 26 日，上份叶选矿厂与周永春签订石料厂承包《协议》。合同文本明确写明：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具有法律效力。

2.承包费每年800 万元，一年一付；特别约定：周永春签约后向选矿厂支付 800 万元，该笔款项暂作为借款，选矿厂出具借条，待承包期满一年后直接转为当年度承包费。

3.合同签订后，周永春实际支付800 万元，并且进场投入资金，购置机械设备、建设石料加工生产线、建设厂区基础设施。

4.案涉石料加工项目，需要办理对应的生产、环保、采矿相关行政许可。后续该项目始终无法取得必备行政许可，项目无法开展生产，合同目的彻底落空。

5.双方发生纠纷，周永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并赔偿自己已经投入的生产线、基建损失。

6.选矿厂抗辩：这份协议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许可没有办下来，条件不成就，协议并未生效；该800 万属于借款；同时提交一份案外人邢才元出具的《情况说明》书面证言，但证人邢才元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另外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二审法院认定：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因无法取得行政许可，判决解除合同；签约双方对于项目需要办理许可均负有注意义务，双方均存在过错，按照过错比例分担周永春的实际投入损失。

选矿厂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主要再审理由：

1.案涉协议是附生效条件合同，条件未成就，协议未生效；

2.800 万元性质属于借款，不是承包费；

3.邢才元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应当采信，法院未核实证言属于错误；

4.损失应当对不可移动的生产线进行评估后再划分过错；

5.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未处理该抗辩。

最高法再审审查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肥东县桥头集镇上份叶选矿厂全部再审申请，维持原审生效判决。

二、本案五大核心裁判规则

规则1：合同文本明确写明 “签字即生效”，不能事后主张属于附生效条件合同

实务误区：矿山承包项目要办许可，许可办不下来，合同就属于附条件未生效。

最高法裁判观点：
判断合同是否附生效条件，优先看合同书面原文。本案协议直接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具有法律效力”。
行政许可，属于合同履行的前提条件，不是合同本身的生效条件。没有拿到许可只会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可以请求解除合同，不代表合同本身没有生效。不能把履行障碍等同于生效条件。

规则2：合同约定 “款项暂做借款，到期转为承包费”，应当按照真实交易目的认定为承包费，不等于民间借贷

实务误区：写了借条、文字表述“暂作为借款”，就属于民间借贷，项目黄了就要全额还本付息。

案涉800 万元，虽然合同写 “暂作为借款、出具借条”，但是整个交易背景是石料厂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满一年直接转为承包费。
最高法认为：应当结合完整交易背景理解条款，该笔款项本质是承包预付款，只是双方做了交易路径安排，并非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选矿厂主张按借款处理不能成立。

提示：矿山承包合作中这种“名义借款、实为承包款 / 投资款” 的安排非常多见，发生纠纷法院会穿透看真实交易目的，不会只盯着借条文字定性。

规则3：矿山承包项目因无法取得行政许可导致合同解除，签约双方均负有注意审查义务，按过错分担实际投入损失

实务误区：办许可属于甲方（矿厂）全部义务，办不下来，全部损失由发包方承担。

裁判逻辑：
石料、矿山加工项目，必须取得采矿、环保、安全生产等一系列行政许可，这是行业基本常识。
不管是发包方选矿厂，还是承包方周永春，在签约的时候，都应当对项目能否取得行政许可尽到审慎注意、核查义务。
许可最终无法取得，合同目的落空，双方都存在过错。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后，不是全部损失由某一方兜底，而是结合过错程度分担承包方已经实际发生的投入损失。

规则4：证人只提交书面情况说明，无正当理由不出庭接受质询，该证言不能单独采信

实务误区：拿到一份书面证人《情况说明》，就算完成举证，证人不用出庭。

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明确：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接受质询的证人，其所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明力很弱，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案选矿厂仅仅提交邢才元的书面《情况说明》，证人没有出庭，一审不予采信，程序合法，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

规则5：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提出但一审未作出回应，不当然等于案件必须再审

实务误区：只要我在一审提过时效抗辩，法官判决书没有专门写，就属于程序错误，应当再审改判。

最高法审查意见：结合全案证据，选矿厂主张的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一审虽未专门论述，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错误，不足以启动再审。

三、矿山承包高频踩坑误区

❌误区 1：矿山项目要办许可证，许可没拿到，承包合同就未生效。

正解：许可大多属于履行条件，不是合同生效条件；合同签字生效，拿不到许可可以起诉解除，但不等于合同自始没有效力。

❌误区 2：合同写 “暂作为借款、出具借条”，就一定是民间借贷。

正解：法院会穿透审查整体交易目的，矿山承包场景下，很可能只是预付款的特殊安排，不属于真实借款。

❌误区 3：办采矿、生产许可全部是发包方的责任，办不下来，承包方所有投入全部由甲方赔。

正解：承包方签约前同样负有核查许可风险的义务，明知手续不全还进场投入，自身同样有过错，损失要按过错比例分摊。

❌误区 4：拿到证人手写书面情况说明，就算完成举证义务，证人不用出庭。

正解：重要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仅提交书面说明，法院有权不予采信。

❌误区 5：只要一审判决书没有专门写你的某一条抗辩理由，就属于程序错误，应当再审。

正解：要看实体结果是否正确，不是判决书每一个抗辩点都必须逐字回应。

四、矿山承包、选矿厂合作实操建议

✅签约阶段

1.区分“合同生效条件” 与 “履行条件”
不要混淆：签字生效；把办理各类许可约定为甲方的履行义务、违约责任；不要错误写为“取得许可合同才生效”。明确约定：如到期无法办理许可，合同如何解除、已付款如何处理、已投入资产损失如何分担。

2.对于“名义借款，实为承包 / 投资款” 的特殊条款，写清楚完整交易背景，写明：本款项不属于民间借贷，仅为交易的过渡安排，避免后续被认定为借款。

3.签约前承包方务必自行核查项目现有全部证照，核实采矿、环保、安全生产许可现状，不要完全听凭发包方口头承诺。把证照办理时限、逾期违约责任写进合同。

✅履约阶段

1.在证照尚未落实的前提下，谨慎大规模进场购置设备、建设不可移动基建；提前预判手续办不下来的风险。

2.发生纠纷提交证人证言，关键证人尽量申请出庭；不要只交一份书面情况说明。

本案裁判要旨
矿山承包合同书面明确约定签字即生效，项目需要的行政许可属于合同履行条件，并非合同生效条件，不得以未取得许可主张合同附条件未生效。合同约定款项“暂作为借款，到期转为承包费”，应当结合整体承包交易背景认定属于承包预付款，不当然构成民间借贷。石料矿山项目因无法取得行政许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予以解除，发包、承包双方签约时均负有对行政许可风险的审慎注意义务，应当按照各自过错分担实际投入损失。证人仅提交书面情况说明，无正当理由不出庭接受质询，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