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霞雯：一脚踩空之后

中文导报 东瀛岁月

作者：陈霞雯

9月30日晚，我在东京上野与来自大阪、横滨、东京和上海的日企朋友相聚，共同庆祝祖国的生日。久别重逢，大家聊起当年在上海工作时的点点滴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充满激情与回忆的岁月。欢声笑语中，时间总是走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夜已深了。聚会结束后，我赶上了最后一班电车回家。

为了不打扰家人休息，我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进了门。谁知就在那一瞬间，我一脚踩空，脚背重重撞上了门框的直角。

疼，当然是疼的。可当时我并没有太在意，心想不过是碰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洗漱之后，便安心休息了。

没想到，真正的考验还在第二天。早晨起床，我发现整个脚背已经瘀青、肿胀，小足指疼痛也比昨夜明显加重，连走路都成了问题。

我曾在空军总医院手术室当过卫生员，也有过运动员的经历。平时自认为身体素质不错，但看到脚背的状况，心里已有几分判断：这次恐怕不只是普通磕碰，很可能是小骨折了。

幸运的是，我查了查，家附近正好有一家整形外科诊所。我立即打电话预约，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可以直接过去。那时脚已经肿得连鞋都穿不进去，我只好换上一双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向诊所。

诊所不大，环境整洁、安静，只有一位院长医生。前台工作人员耐心询问我的受伤经过，将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再交给院长。候诊区里坐着五六位患者。看着大家安静等待，我心想，今天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问诊、拍片、检查、处理，每一道程序都少不了。我先向公司人事部汇报了情况，也做好了耐心等待的准备。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大约15分钟后，院长助理便叫到了我的名字。

走进诊室，我见到了院长。他是一位中年医生，举止儒雅，神情和蔼，让人一见便觉得亲切。他先问我，日语交流是否方便，如果有困难，也可以用英语。我笑着回答，日语没有问题。

随后，他仔细询问受伤经过，初步判断可能是小脚趾骨折。为了进一步确认，他让我到隔壁房间拍摄X光片。前后不过几分钟，我便重新坐回他面前。

院长打开电脑，一边在屏幕上用手画出示意图，一边结合X光片，向我解释骨折的位置和具体情况。他讲得认真而清楚，仿佛生怕我有一点没听明白。

说实话，那时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一方面责怪自己太不小心，另一方面也担心骨折会影响日常生活与工作，不知道要休养多久才能恢复。我有些失落地说：“我每天坚持游泳，这下恐怕要泡汤了。”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担忧，院长耐心地安慰我：“没关系，这个部位经过适当处理，一般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太大影响。我帮您固定一下。”

话音刚落，院长助理便俯下身来，小心地为我包扎、固定。整个过程没有想象中复杂，也没有让我感到不知所措。医生耐心解释，助理细致操作，每一步都清清楚楚，让人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临走前，院长还叮嘱我，今天不需配任何药，只需每周回来复查、拍片，观察骨折恢复情况。如果恢复顺利，大约一个月后就可以考虑恢复游泳了。

听到这里，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我平时喜欢业余时间去运动中心游泳馆，运动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对我来说，能够早日恢复正常活动，不仅意味着身体逐渐康复，也意味着熟悉的生活节奏有望重新回来。

全部诊疗结束后，我来到前台结账。由于使用日本的健康医疗保险，个人承担的费用相当有限。

从走进诊所，到检查、诊断、拍片固定，再到结算，离开。整个过程顺畅而有条理，没有多余的重复、让我感到温暖的，不只是就诊时间短及便利，更是从头到尾，自己都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种被认真对待、被耐心解释的感觉，让一次意外受伤带来的不安，渐渐变成了一份安心。

这不禁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当年母亲的一次小手指骨折，我陪她去了家附近的一家二甲医院。从挂号、候诊、看病、缴费、拍片、等待报告、再次诊断，最后才进行处置和包扎。前前后后，多次重复排队，重复结账，医院里人来人往，候诊的人挤满通道。医生需要面对大量患者，很难有充足时间逐一解释；患者和家属则在漫长等待中，焦虑和疲惫难以却！

时隔多年，同样的经历再次浮现在眼前，我感触颇深。

我知道，不同国家的医疗体系有各自的现实条件，医院规模、患者数量、医疗资源配置也各不相同，不能仅凭一次经历就简单比较优劣。但这次在日本家门口看“外科”的体验，让我更加理解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医疗服务不仅要治病，也应该尽可能让患者少一些焦虑；优化管理，减少重复的处置和排队流程，多一份患者的安心，对普通患者太重要了。

在日本，许多小诊所就开在居民区里，分布在住宅街道、公寓附近，仿佛早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对于普通居民来说，这样的布局有着实实在在的意义。感冒发烧、咳嗽不适，或者需要定期检查血压、血糖时，人们可以先到附近的社区小诊所就诊，不必每次都奔波到中大型医院。对于老人、儿童和行动不便的人来说，家门口的医疗服务更是多了一份便利。

与此同时，附近诊所还可以承担常见病的诊疗、慢性病管理和健康咨询等工作；遇到需要精密检查、手术或住院的情况，再转诊到相应的综合医院或专科医院。小诊所与大型医院各有分工、相互衔接，让医疗服务能够更贴近居民的实际需要。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社区里的一家小诊所，看似普通，却承载着许多人的健康与日常生活。它可能没有大型医院宽敞的大厅，没有复杂先进的设备，也没有令人瞩目的规模。但对一个突然受伤、心里忐忑不安的人来说，一位愿意耐心解释的医生、一双细心处理伤口的手，以及一句温和的安慰，就足以让人感受到医疗服务中最朴素的温度。

真心希望，未来中国能够进一步完善基层医疗服务，让更多优质、便捷的医疗资源走进社区、走近百姓，让普通人在家门口就能获得及时、安心的医疗帮助。同时也减少二，三甲大医院的压力，让医疗资源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从深夜回家时的一脚踩空，到第二天走进家门口的诊所；从最初的疼痛与不安，到离开时心里的踏实，我经历的不仅是一次小骨折的诊疗，也感受到了日常生活中那份不经意的医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