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夏天,鲁南一带,八路军运河支队通信员薛永才奉命前往牛山侦察敌情。出发时,他骑的不是普通军马,而是支队长孙伯龙的坐骑“大红马”。
这匹马通体枣红,体格健壮,奔跑迅疾。可它脾气古怪,平日里除了孙伯龙、梁巾侠和马夫徐继平,其他人很难接近,更别说骑乘。
薛永才出发前,徐继平特意牵来大红马,拍了拍它的脑门,说:“这次听话,跟他把任务办好。”
大红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听懂了。薛永才便翻身上马,沿着乡间道路向牛山方向疾驰。
起初一路平静。距离牛山还有四五里时,马速却慢了下来。它不停转动双耳,时而抬头,时而侧身,像是在捕捉远处传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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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大红马突然调转方向,顺着原路往回跑。
薛永才用力勒缰,想把马头扳回去。大红马不仅不听,反而越跑越快。情急之下,他抽了两鞭,马仍旧没有改变方向,甚至连连尥蹶子。
一人一马僵持片刻,最终还是大红马把薛永才带回了驻地。
徐继平正在整理草料,见他这么快返回,十分诧异。薛永才气冲冲地下马,抱怨道:“还没到牛山,它就死活不往前走,硬是把我拖了回来。”
大红马站在一旁,昂着头,鼻孔里喷出粗气,仿佛受了什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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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孙伯龙和梁巾侠赶到。听完经过,两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梁巾侠没有责怪战马,孙伯龙也点了点头。
他判断,大红马很可能察觉到了前方异常。马的听觉和嗅觉远胜于人,经过训练后,还能辨认熟悉的人、声音和行动方式。它突然拒绝前进,绝不是无缘无故。
孙伯龙当即下令,部队做好转移和应战准备,同时派步兵沿大红马返回的方向继续侦察。
不到半小时,侦察员带回消息:青纱帐中有数百名日军和伪军,正沿着那条道路向八路军驻地逼近。若薛永才继续向牛山前进,极有可能与敌人迎面撞上。
驻地随即转移,避免了一场猝然遭遇。
大红马的异常,并非偶然。徐继平是农民出身,熟悉牛马习性。他认为,驯马不能靠蛮力,粗暴管束只会养出恶癖。接近大红马时,他总从左前方缓慢靠近,轻声安抚,再用手抚摸马头、颈部和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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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常把豆子放在掌心,让大红马一点点消除戒心。日子久了,这匹曾经踢人咬人的烈马,逐渐把徐继平视作可信任的人。
训练也不是简单地让马奔跑。徐继平把孙伯龙的衣物藏在不同地方,让大红马辨认气味和形象;又安排战士扮作敌人,在巷道、野外进行躲藏、追逐和突围训练,使它逐渐熟悉敌我变化。
有意思的是,大红马甚至能根据暗号卧倒。骑手轻轻一点马腹,配合缰绳控制,它便会迅速伏地。战斗中,这种动作可以减少暴露,关键时刻还能救人性命。
1941年曹家埠白日伏击战中,徐继平曾带它隐蔽在残墙后。枪声、喊声不断,大红马始终伏卧不动,连蚊虫叮咬也没有惊动它,直到战斗结束,依然没有暴露位置。
然而,它最悲壮的命运发生在1942年1月2日。
当天清晨,孙伯龙所在部队在毛楼村遭到日军和伪军包围。敌军人数远多于守军,孙伯龙指挥部队突围,骑马抵达库山附近时遭遇伏击。他下马还击,并命令部队返回村内固守,自己却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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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渐稀,大红马用嘴轻轻触碰孙伯龙的脸,见主人没有反应,便转身奔回,似乎想寻找徐继平求助。途中,它误入敌阵,被日伪军俘获。
敌人很快认出,这是孙伯龙的坐骑,便试图将它驯服。几名骑手先后上马,有人被甩落,有人被带进树林。大红马始终不肯服从,甚至冲向敌人。
敌军骑兵开枪射击,大红马身中数弹,倒在了异乡土地上。
它不会说话,却记得谁曾善待它,记得谁曾与它并肩奔跑,也记得主人倒下的位置。战火中的一匹军马,凭着本能、训练和对人的信任,提前识破了逼近的危险;主人牺牲后,又以拒绝屈服的方式结束生命。
对孙伯龙而言,大红马是坐骑,也是战场上的伙伴。对那支艰苦作战的队伍而言,它用一次次沉默而准确的行动,留下了自己的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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