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客旅痕】徐霞客从楚雄进入大理宾川鸡足山的重要节点——姚安光禄寻霞客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今日宾川）

徐霞客从楚雄进入大理宾川鸡足山的重要节点

——姚安光禄寻霞客

◎/杨宏毅

循着徐霞客的足迹，我先后踏访了丽江邱塘关、凤庆鲁史古镇、富宁胜境关、巍山龙庆关等游圣徐霞客与大理相关的地方。一直期盼着有机会到徐霞客从楚雄进入大理的重要节点——姚安光禄古镇龙华寺踏访，终因多方因素未能成行，这份念想愈积愈浓。徐霞客一生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而在大理的这一段跋涉，尤其他在宾川鸡足山的盘桓与著述，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我每走一段他走过的路，便愈发懂得这位远行者为何能以一介布衣，写出被后世奉为地理学不朽经典的《徐霞客游记》。

马年国庆假期，孙子早早完成了作业，终于挤出时间可以前往光禄古镇。征求父母的意见，83岁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47年前从拉乌老家去过，能再访光禄古镇，再好不过了。一句话，勾起了老人深埋半生的记忆，也让这趟寻访多了一层代际相承的温度。

10月5日，多日酷暑的宾川迎来了一场细雨，一直持续到10月6日。一大早，看着还在下着雨的天气，我们决定按原计划前往姚安。

假期的高速公路不算太拥挤，从宾南高速转昆楚大新高速，一路畅通无阻。一个半小时后驶离姚安收费站，导航播报还有9公里就到光禄古镇。此时的姚安坝子依然细雨霏霏，远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从县城到光禄古镇的道路笔直宽敞，仅仅10多分钟，我们就来到了光禄古镇。

在古镇南门停车场停好车，我们顺着南门进入古镇。青石板、流水、古街道被飘扬的国旗点缀，节日氛围浓郁。雨丝斜落，石板路湿润发亮，把千年古镇浸染得格外清幽。

“一座姚州府，半部云南史”，沿着回型街缓步前行，一座座古建筑无声的讲述着姚州府到现在的发展历史。这条呈“坤”字形的回型街，东关、南关、西关、北关四巷连通城外，是光禄千年聚落的主轴；早在西汉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汉武帝便在此设弄栋县，此后历经两汉、唐（南诏）、宋（大理）、元、明、清诸朝，始终是滇中腹地的政治、经济、军事与文化重镇，也是南方丝绸之路上一处重要的驿站。

维风亭、赵子骧赵鹤清三步两道台历史文化名人故居、高家宗祠、文昌宫等等，千年环形古街、古弄、老宅院，是古代姚州腹地商贸通道，也是“一门出五举、三步两道台”的人文渊薮。米糕、套肠、卷粉、酥饼……各种特色小吃琳琅满目，香味扑鼻。孙子嚷着要吃米糕，买了一袋，软糯香甜。雨水中，一位白发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墙角的三角梅被雨打湿，红艳艳地探过墙来。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发亮，一条条古道、一方方石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光禄昔日的繁华与从容。

沿回型街来到姚安路军民总管府，父母亲免票，我们几位60岁以上的老人买了半票进去参观。这里是元代总管府遗址，也是姚安历史的核心所在。元文宗天历元年（公元1328年），朝廷在姚安设姚安路军民总管府，府治即设于光禄古镇，集西南军事与古姚州地方行政于一体，是元代姚安的政治军事合署中枢。总管府总体建筑呈“王字型”结构，三横一竖，沿中轴线依次为仪门、一重堂、二重堂、三重堂，两侧配有两厢、西花厅等。漫步其间，马鞍形的仪门、斗拱交叠的勤勉堂、纹饰丰富的古戏台，无不诉说着当年府署的威仪与繁盛。整座总管府历经两汉、唐（南诏）、宋（大理）、元、明、清七朝沿革，是姚安历史沧桑最直观的见证。

紧邻总管府的是高雪君祠。高雪君，即高奣映，字雪君，号问米居士，明末清初姚安世袭土司高氏之后，清初一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他一生著书八十余种，涉及文史哲、佛理道、心学、音韵、训诂诸多领域，与顾炎武、黄宗羲并称，其中尤以应云南督学王之枢之聘、于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编撰完成的《鸡足山志》最负盛名，与宾川鸡足山结下不解之缘。高雪君祠始建于清康熙年间，由高奣映之孙高厚德所建；1936年，后人为纪念先贤，又捐建了一座中西合璧的法式建筑，成为当地唯一尚存的中西合璧法式建筑，也是州级文物保护单位。祠后便是高氏宗祠，宗祠内设忠爱堂，供奉高奣映塑像。

徐霞客游记重点记录了龙华寺，对光禄集镇回型街、总管府记述简略。这条道属于姚嶲古道南段，是南方丝绸之路支线，明代官方驿道，徐霞客全程沿这条古驿西行。

我们此行踏访的重点是龙华寺。在蘑菇街吃完中午饭，细雨依然飘荡，我们驾车直奔龙华寺，在雨中踏寻徐霞客的足迹。沿着光禄古镇背后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大约两公里多就来到了龙华寺停车场。83岁的父亲痛风发作，但执意要登龙华寺，不等我们收好东西，在母亲的搀扶下，他们先登上了龙华寺石台阶。父亲走得不快，却一步也不肯让我们搀扶，背影佝偻而倔强，一如47年前他从拉乌老家赶来时那样。两个孙子紧随其后，我们反到落后了。石阶两侧古木参天，雨珠从枝叶间滴落，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明崇祯十一年（1638）腊月，旅行家、文学家徐霞客由元谋进入大姚，再南下进入姚安（光禄），之后西行入祥云到宾川，这条道是他奔赴宾川鸡足山的主干古道。崇祯十一年（1638）农历十二月十二日，徐霞客抵达光禄龙华寺，住持寂空接待，留宿在后轩北院东厢房。“寺号龙华，僧号寂空”“庭中药栏花砌甚幽，墙外古梅一株，花甚盛。”《滇游日记五》原文为龙华寺明代样貌留下了珍贵文字记录。

龙华古寺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于光禄古镇西边的龙华山（光禄山）东麓。龙华寺原址名卧佛庵，始建于唐天祐年间（约公元907—923年），是云南最古老的寺庙之一，2001年6月被国务院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寺依山就势，深藏于茂密丛林之中，寺北深峡下悬，峡外危峰高峙，正与徐霞客所记“其后有深峡下悬，峡外即危峰高峙”之境相合。寺内建筑由山门、钟鼓楼、天王殿、两厢、正殿、圆通殿、地藏殿、后轩北院等百余间房屋组成，砖雕、木雕、石雕、书法、绘画、木质佛龛精美绝伦，具有很高的宗教、艺术和历史文化研究价值。

崇祯十一年（1638）腊月十二日徐霞客途经龙华寺，寺僧寂空留宿一夜。是日徐霞客作了记述：“三里，海子西南尽，有路直抵大山下，半里，为高土官家，由其西南入峡中，上坡一里半，有神庙当坡峡间。又上半里，活佛寺临其后。其西大山为龙凤山，又名广木山。寺号龙华，僧号寂空。是日下午，寂空留止后轩东厢。其后有深峡下悬，峡外即危峰高峙，庭中药栏花砌甚幽。墙外古梅一株，花甚盛，下临深箐，外映重峦。是夜先订寂空，明晨欲早行，求为早膳。”（中华书局、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001页）。这是388年前大旅行家、地理学家、文学家，游圣徐霞客前往佛教圣地宾川鸡足山途经姚安龙华寺时的日记，记述了龙华寺、古梅及相关的人和事。高土官家，即我们后来所熟知的《鸡足山志》的作者高奣映家。

我只大致猜想，徐霞客记述的古梅树应该在龙华寺的后院。孙子忙前忙后跟我一块寻找，在大雄宝殿后，穿过一片寺中的古树木，来到了后院地藏殿。有一位后院的管理人员正在吃着月饼，我和孙子上前跟他打听古梅树的位置。他告诉我在前院厨房旁，这时我才想起去年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刘瑞升老师考察古梅树的时候，曾经写过。我和孙子告别了管理人，沿着原路返回了前院。

我打开“宾川徐学”公众号发过李军老师的文章《旅游日闲话》一文，其中有这样的记录：2022年11月22日，刘瑞升副会长第一次踏勘龙华寺，是时，古梅树仍在，只是枝枯梢干，僧言古梅树是几年前死的，刘会长迟到一步。刘瑞升老师闻之扼腕叹惜，当日写道“看着枯死的梅树，我心中默念，‘希翼下次相见，露新枝吐新芽’”，当时刘老师还折了一小节枝梢折断，枯干干脆，并非冬天落叶的生枝，故生出那段为古梅祈活的善良美好心愿。时，同行者云南省摄影家协会大理人杨士斌老师拍摄下了刘瑞升老师手摸已死的古梅树干祈许心愿的照片。未曾想三年后的今天，在2025年的旅游日前的活动中，再访龙华寺，古梅树尽然露新枝吐新芽，令见多识广的刘副会长激动万分道“万万没想到竟然心想事成”，“一众人不禁大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时，同行的李文海立即拍摄下了刘瑞升老师手抚三年前相同部位梅枝感叹不可思议的鲜活图片。尔后大家一起拍照留念，以志异。

我和孙子找到了观音殿，一位老者坐在殿堂的一角，我走上前向他询问古梅树的位置。他微笑着告诉我，梅树难找了，但是他手机里有照片，问我看不看？我说当然要看，并谢过。老者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了梅树的照片，我探头一看，原来是去年刘老师他们考察古梅树时，他在旁边拍的。我指着照片中的刘老师告诉他，这就是中徐会的刘瑞升老师。老者问我是哪里的，我告诉他，我是宾川徐霞客研究会的，专程沿着徐霞客的线路，踏访古梅树。老者看了看我和孙子说，那我带你们去吧。

我们跟随老者穿过了斋堂，来到厨房。老者打开厨房旁边的小门，告诉我们等他拴好小狗以后我们再进去。听到老者叫我们进去，我和孙子推开门，眼前是一个破败的小院，小院内长满了很多树木和杂草，可墙角那株古梅树十分显眼。我拿出相机，孙子拿着手机开始拍摄，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古树。

雨季的古梅树历经400多年依然苍翠葱郁，枝繁叶茂，见证着徐霞客与龙华寺的情谊。我伸手轻抚那粗糙皴裂的树干，恍惚间，三百八十多年前那个同样飘着冬雨的日子，寂空和尚是否也曾在这株梅树下，为即将远行的霞客拂去肩头的雨珠？小雨还在下着，老者站在雨中等待我们。我们加快拍摄记录，赶紧跟随老者回到厨房，谢过老者，我们从斋堂出来。此时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考察后轩北院东厢房“徐霞客记游处”。

转出斋堂，跑在前面的孙子指着一块牌子说“爷爷，你要找的‘徐霞客记游处’从这里进”。我们沿着后轩北院和徐霞客记游处的牌子指向走进了小院，转角爬上楼梯，在东厢房找到了“明·徐霞客记游处”的牌子。这里就是388年前徐霞客在龙华寺留宿记述游记的地方，孙子给我拍照留影。

崇祯十一年（1638）农历十二月十三日，徐霞客离开龙华寺向姚安府城进发。“昧爽起，饭已久待，遂饭而下山。二里，仍出土官家后，遂转南行。一里，过格香桥，有小水自活佛寺后峡中来者，此峡正与白塔之冈，中格而对峙。又南二里，有冈自西界东突而出，路盘其东垂，则又一海子汇其东南。从海子北堤东向行，半里，随堤南转，一里半，抵海子东南尽处，遂东南行。四里，有冈自西而东突，是为龙冈卫，盘冈东皆大聚。半里，过聚东行。一里，复南。二里，曲度乾底。复南二里，则西山一峰，复突其南，遂渐抵东山，则南北成两界焉。又南五里而人姚安府北门，歇青莲庵。”（中华书局、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002页

小雨淅沥，父亲痛风行动不便，加上已近下午，我们离开龙华寺，追寻霞客之路向姚安县城进发，去寻找霞客歇脚的青莲庵（德丰寺）。下午六点，导航把我们引领到青莲庵（德丰寺），可惜现在作为姚安县博物馆的青莲庵（德丰寺）已经下班闭馆，无缘一睹古寺风采。好在德丰寺碑就在寺外，还可以细读了解。碑载：“德丰寺始建于明初，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移建南关今址，明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重修。德丰寺古建筑群由山门、前堂、二堂正殿、两厢、两耳、地藏寺、碑亭组成。正殿单檐歇山顶抬梁式斗拱建筑。是云南省现存明代木结构建筑中保存较完整者。明代著名思想家李贽任姚安知府时（1577—1580年）曾在此寺开设书院讲学。1983年，在寺内建碑亭一座，移置兴宝寺一石三刻（《兴宝寺德化铭》《嵇肃灵峰明帝记》《重修兴宝续置常住记》），是研究大理国历史的重要资料。云南省人民政府立”

“饭于青莲。日色已高，循城南一里半，为观音寺……”（中华书局、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002页）。崇祯十一年（1638）农历十二月十四日，徐霞客在德丰寺（青莲庵）吃过早饭后开始他的宾川鸡足山之行。他从姚安府城经过羊片屯、观音箐、弥兴、普淜（普昌河）、界坊（姚州、祥云分界）、水盆哨、水盆铺、云南驿、祥云县城（洱海卫），在祥云境内徐霞客重点考察了水目山、清华洞、九鼎山，于十二月二十日离开祥云继续向北，进入宾川，最终抵达鸡足山。

此行踏访虽有遗憾，留待以后寻机再访。天色渐晚，我们在姚安县城吃过晚饭，在小雨中开始返回宾川。归途的雨幕里，龙华寺的古梅、后轩的灯影、父亲佝偻却坚定的身影，一同在心底浮现。四百年前那位游圣一路西行求法的古道，今日我与儿孙同行；那份对山川、对文化的虔诚守望，也在祖孙三代之间悄然延续。

车窗外，雨势渐收，天边透出一丝微光。我知道，今日雨中的这一趟寻访，于老父亲是一次半辈子的回味；于我是又一次精神的洗礼；于两个孙辈，则或许是一颗种子——正如当年徐霞客在这一方土地上所播下的那样，只待来日，自会发芽、抽枝、开花。

鸡足山 杨世茹/摄

鸡足山 李文海/摄

文字整理/杨宏毅

编辑/杨宏毅

责编/杨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