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2年9月9日，江西南昌上空，解放军防空部队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异常光点。它飞得太高，速度又快，普通高炮根本够不着。指挥所里没有慌乱，几处阵地按照预定方案悄悄进入状态。
这架飞机来自台湾方面的“黑猫中队”，机型是美国制造的U-2高空侦察机。它的升限超过两万米，能够长时间飞行，机身还装有精密摄影设备。对于当时的中国而言，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越境飞行，而是对国防、工业和军事部署的全面窥探。
U-2之所以让美国情报部门器重，是因为它曾被认为处在防空火力之外。1956年以后，这类飞机多次飞越苏联等地。直到1960年5月，苏联击落美国飞行员鲍尔斯驾驶的U-2，华盛顿才意识到，这种侦察并非绝对安全。
美国不愿再让本国飞行员承担风险，于是把任务交给台湾方面。后来成立的“黑猫中队”，名义上属于台湾空军，训练、装备和任务安排却受到美国方面深度影响。飞行员需要穿压力服、吸纯氧，执行的是极其危险的高空飞行。
大陆方面并非毫无准备。1957年，中国从苏联获得萨姆二型防空导弹，并开始建立地空导弹部队。1959年10月7日，北京东南方向的防空作战中，解放军击落国民党空军驾驶的RB五十七D侦察机，这是中国地空导弹部队的首次实战战果。
但U-2比RB五十七D飞得更高，拦截难度也更大。导弹数量有限，阵地又容易暴露，不能简单地把所有设备固定在一个地方。指挥员逐渐摸索出机动设伏的办法：平时隐蔽，临战转移，关键时刻集中火力。
有意思的是，防空部队面对的并不只是飞机，还有飞机上的电子预警设备。只要导弹制导雷达被提前发现，U-2就可能迅速改变航向。于是，技术人员把缴获设备和已有器材拆开研究，寻找对方预警系统的漏洞。
9月9日这次作战，正是在反复侦察和周密准备后展开的。雷达发现目标后，地面阵地没有过早开机，而是等飞机进入设伏区域，再突然实施照射和发射。三枚萨姆二型导弹升空，其中一枚击中目标，U-2坠落在江西南昌附近。
消息传到北京后，毛泽东据说说了三个字：“射天狼。”这句话后来被广泛用于形容中国防空部队打击高空侦察机的行动。不过，具体发生地点和当时的完整语境，在不同回忆材料中并不完全一致，能够确认的是，1962年的这次击落具有重要意义。
美国方面没有公开承认直接参与。华盛顿对外把责任推给台湾，台湾当局则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对美国而言，U-2最重要的任务，是掌握中国大陆的军事建设，尤其是核工业和导弹试验情况，而不是单纯展示飞行技术。
一次击落并没有让侦察行动停止。1963年11月1日、1964年7月7日，解放军又先后击落两架U-2。面对损失，美国改进了电子设备，台湾方面也调整航线和训练方式，双方围绕雷达、干扰和反干扰展开了持续较量。
1965年1月10日，第四架U-2被击落。那次作战发生在中国西北地区，地面部队利用此前积累的经验，进一步改进了对付电子预警的办法。高空侦察机看似飞在云层之上，实际仍然要受到地面雷达网络和指挥体系的约束。
1967年9月8日，解放军在浙江上空击落一架U-2。这是中国大陆击落的第五架，也是公开记录中的最后一架。此后，台湾方面的高空侦察任务逐渐停止，U-2不再像此前那样频繁进入大陆上空。
这场较量并非单靠某一种武器取胜。导弹是基础，雷达是眼睛，机动阵地是办法，技术人员对残骸的分析同样关键。更重要的是，防空部队没有把高空目标看成不可战胜的“神机”，而是把它拆解成航线、速度、高度和反应时间等一项项具体问题。
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开始出现重大变化。围绕台湾方面的侦察活动，双方进行了交涉。随着外交环境变化和侦察手段调整，曾经频繁出现在中国上空的U-2，逐步退出了这片天空。
“射天狼”三个字，流传下来的不只是一次命令式的表达，也对应着一段中国防空部队从装备不足到形成体系的实战历程。那批被击落的飞机残骸，后来成为研究外国航空技术和电子设备的重要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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