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直播行刑是射向灯塔的一枪
10月8日，在特朗普签发了对胡德堡枪击案凶手尼达尔·哈桑的死刑执行令之后，战争部长赫格塞斯立即放话：“将于12月3日13时由行刑队执行枪决，届时将会在网络直播行刑过程，确保大家都能看到。”
他的理由是：“人们需要明白，这类事情会带来严重后果”。
哈桑2009年打死了13名军人，打伤了32人。2013年，经军事法庭审判，45项罪名全部成立。因此，对他执行死刑没什么好讨论的，早已死有余辜。我关注的是：“直播行刑过程”这种做法，显示出了特朗普MAGA阵营的极端民粹特征。
当下这个世界，可能很多人都听说过某些国家“炮决”“犬决”犯人的骇人传闻。那种野蛮做法未必是真的，也未必是假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容易被证实。
特朗普与赫格塞思这一套，跟传闻不一样，是“灯塔国”将要做的事。如果说传言中的那种野蛮是罪恶，那么摆在明处的野蛮，就是一种制度性的示范，会被别国拿来做镜子：“看，连它都在直播杀人，我们还担心什么？”
因此，这不是“让人民看见正义”，而是民粹者把正义宰杀给人民看。
现代法治花了一百多年，才把处决从菜市口、绞刑台以及成千上万人的围观里，搬进了只有“有限见证人”在场的行刑室里——“公开处决”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别国不好说，在美国，最后一次合法的公开处决是在1936年；美军上一次军事死刑是1961年；上一次由行刑队执行的枪决是1945年。
现在特朗普签了执行令，赫格塞思要直播行刑过程，是把国家暴力重新变成公共景观。
古代菜市口斩首，看客啃着烧饼等人头落地，有人拿着馒头等着沾血治病。现在网络直播，MAGA狂欢，载体虽然变了，但内核没变，那就是：用一个人的死，喂饱一群人的情绪。这不是正义可视化，而是暴力正常化。
美国自己已经饱受枪支暴力之苦，每年4万多人非正常被射杀。这个时候，由国家机器把“行刑队齐射”做成网络爆款节目，不会有什么好效果，反倒会引发更多的枪声。当年，“基地”组织直播斩首，被骂遍了全球；今天五角大楼说“我们也要直播处决”，区别只在于行刑者穿着军装，都是野蛮人。
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届时，战争部长能否如愿还不得而知，因为总会有人像我这样对他说：“不”，网络平台也未必敢接这种脏活。但是，“想直播”本身已经有罪，下次换个案子、换个州，“直播处决”就已经是选项之一。
当政府发现“惩罚”不如“表演惩罚”更能动员基本盘；当防长发现“开枪”不如“让千万人盯着开枪”更有震撼力；当总统发现“法律结论”不如“12月3日下午1点钟”这个档期更能彰显权力——法治就从一个限制国家权力的系统，退化成国家情绪管理的道具。
因为，今天直播的是枪决罪犯，明天呢？
文明的程度，不看它怎么奖赏英雄，而看它怎么处置最该死的那个人。“直播行刑”不是文明在说话，而是权力在脱裤子耍横，是射向“灯塔”的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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