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孙玉良
“用道德要求自己，是修养；用道德要求别人，是绑架。”，这是我反复强调的一个观点。在我看来，利他主义不是什么高深的哲学，它就是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分一点给别人，但这份付出必须是自愿的、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被胁迫的。现实社会中，总有一些“道德绑架”的言行，某些人将道德变成一根绳索，勒住别人的脖子，逼别人就范。对于这样的言行，我是坚决抵制的。我认为这种言行的背后，往往站着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在“道德绑架”中，绑架主体实际上多为基于自身观点和利益，假借道德之名贬损他人。换句话说，那些高举道德大旗的人，未必真的在乎道德，他们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北京大学钱理群教授曾提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一概念，指出这类人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己利益成为他们一切言行的唯一驱动力，为他人和社会所做的一切都是一种“投资”。当这样的人拿起道德武器时，其杀伤力远比赤裸裸的自私更大，因为他们披着“合规”“专业”“理性”的外衣，用“为公”之名行“利私”之实。
我曾经做过一些力所能及的公益，并倡导利他主义，但却遭到了一些人的讽刺。有人说“自称好人的人一定是伪君子”，有人质问某某地方发生重大灾情了，我为什么不捐款？还有人因为某某事件我的态度不如他的意，便质疑我为什么不发声？为什么不为某某群体说话？对于这些“道德绑架者”，我是敬而远之的，惹不起。他们自己不做事，却对做事的人指手画脚；他们自己不付出，却要求别人无私奉献。细究道德绑架的运作逻辑，会发现一个扎心的规律：所有喊着“要顾全大局”的人，永远不用牺牲自己的利益；所有劝你“大度忍让”的人，永远不会承受你的委屈；所有逼你“懂事奉献”的人，永远坐享你的退让换来的红利。这就是精致利己主义者惯用的手段——用道德绑架来阻碍利他，或者说，他们只允许自己获利，不允许别人通过利他行为获得道德认可。
这种道德绑架逻辑在职场也有“变种”。领导最爱说“年轻人多吃苦、多奉献、顾全团队大局”，话里话外都是大义，本质全是剥削。让你无偿加班、默默兜底、承担责任、退让利益，美其名曰锻炼成长，最后功劳归领导、业绩归团队，只有熬夜吃苦、背锅担责的是你。你一旦拒绝，就是没有格局、不懂感恩、不够成熟。在公益领域，社会长期以来被一种扭曲的道德期待绑架，认为做公益的人就该是苦行僧，最好一分钱都不拿，掏自己的钱去帮别人，才配叫“纯粹”。我认为：这种道德期待，恰恰是精致利己主义者制造出来阻碍利他行为的工具：真正在做公益的人被苛责，而那些只会指手画脚的人却站在道德高地安然无恙。
道德绑架的最大危害，不在于它让某个人受了委屈，而在于它从根本上消解了利他精神的社会土壤。当一个人满怀善意地去做一件好事，却遭到道德绑架者的苛责和挑剔，他的善意就会被消耗殆尽，下一次他可能就不再愿意伸出援手。精致利己主义者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把每一次利他行为都变成了一场道德审判。比如扶不扶的问题，你扶了老人，他们问你是不是想出名；你不扶老人，他们又指责你冷血无情。在这种左右为难的舆论环境中，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沉默和退缩。
我是精致利己主义的坚决反对者，并且认为我们的很多大学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三观不正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一些大学的“思政课”是不合格的。一些教授的三观不正，灌输的错误三观导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错误教育模式下培养出来的人，当他们掌握了话语权，就会用道德绑架来打压真正的利他行为，用“道德表演”来替代“道德实践”。我认为：利他主义本身是一种自觉的选择，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那些靠道德绑架来驱使别人利他的人，恰恰是最不道德的人。
道德绑架与精致利己主义，一个高举道德大旗，一个追求个人利益。精致利己主义者之所以热衷于道德绑架，恰恰是因为道德绑架是他们最安全、最隐蔽、最不需要付出成本的获利手段。他们用道德的大棒击打别人，让别人去承担利他的成本，自己则坐享其成。一个真正文明的社会，应该是让利他者得到尊重，让利己者无处遁形，而不是让精致利己主义者用道德绑架的卑劣手段，阻碍每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让道德回归自律的本位，让利他成为自觉的选择，这才是我们应当追求的社会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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