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世范》里最接地气的十句话：一部宋朝家训，说的全是过日子

开头

家训这东西，多半是端着写的。

写的人要立规矩，要给后代做样子，句子一句比一句重。可南宋的袁采不太一样。他写《袁氏世范》，一开口先承认一件事：人和人的性情就是凑不到一起，亲爹跟亲儿子也一样。

他把话说得这么实在，是因为本来就没打算写给外人看。这本书原来叫《俗训》，是给自家子弟留的家常话，后来被人传出去，才改了名字。我读它最大的感受是，它不像在教训人，倒像巷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邻居，蹲在门口跟你算账。

挑了十句，都是讲怎么过日子、怎么跟人打交道的。

一、先把不如意当成常态

“人生世间，自有知识以来，即有忧患不如意事。”

大意是，人这一辈子，从稍微懂点事开始，烦心事就跟着来了。

他接着往下数，从小到壮到老，如意的事常少，不如意的事常多。连那些富得让人羡慕、被人当成活神仙看的人，也一样有各自的糟心处，只不过发愁的事情不同罢了。

这话搁在别的书里，下一句多半要接「所以要看开」。袁采没接。他先把这件事说明白，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缺陷世界」。我觉得这一句最值钱的地方就在这儿，他不劝你乐观，只是先把人心里那点「凭什么是我」的委屈给抹平了。后面他才补了一句，说想通了这个理，人就能「少安」——日子照旧，但心里能松一点。我这几年越发觉得，很多难受不是因为事情本身有多难，是因为我们默认它本该容易。

二、脾气合不来，就别硬往一块凑

“其性不可得而合，则其言行亦不可得而合。”

性情既然凑不到一起，那说话做事也就对不上了。

这本书开头几段讲的是家人为什么不和。袁采的分析很冷静：有人的性子慢，有人急，有人刚，有人软，天生就不一样。父亲非要儿子像自己，儿子做不到；哥哥非要弟弟像自己，弟弟也做不到。他还给了一个笨办法，让做父亲的想想别人家那些不成器的孩子，再看看自己的；让做儿子的想想别人家那些糊涂父亲，再看自己的。这么一比，火气往往就下去一半。我读到这儿愣了一下，因为这几乎是所有家庭矛盾的底稿。我们总爱把「不亲」归结成感情问题，其实很多只是性格不匹配。承认这一点，人会轻松不少——有些关系不是坏了，是本来就不合。

三、他挑明了一件不太体面的事

“不能孝其亲者，常欲虐其子。”

对自己的父母不尽孝的人，往往对自己的孩子格外凶。

这句说得很重，一点情面没留。袁采自己的解释是，贤明的人会反过头来看自己，看来看去，做什么都顺；不懂反思的人，当儿子的时候一肚子怨，当父亲的时候就一肚子火。他不觉得这是报应，更像是情绪的传递，上辈欠的那笔账压在心里，往下排，就落到孩子头上。我见过几个对孩子下狠手的人，回头去看他们跟自己父母的关系，多半是冷的。这句可以当一面镜子，谁读谁不自在。

四、太严和太宽，都出事

“父严而子知所畏，则不敢为非；父宽则子玩易，而恣其所行矣。”

父亲严厉，孩子知道怕，就不敢乱来；父亲一味宽松，孩子不当回事，想干什么干什么。

看着像替严父说话，其实他的重点在别处。他说中等资质的人都是「遇强则避，遇弱则肆」，碰上硬的躲，碰上软的放肆。人本来就欺软，当爹的也一样。这一段里最让我意外的是他顺手揭的一个短处：孩子不成器，当父母的反而容易宽容；孩子老实听话，反倒被挑个没完。这话对不对，各人有各人的体会，但我承认我偏向后者那一类家长。他对严父宽父都没给标准答案，他只是提醒你，宽松不等于没边界。

五、孝顺看的是心，不是排场

“人之孝行，根于诚笃，虽繁文末节不至，亦可以动天地、感鬼神。”

孝顺的根本在那份实心实意，就算那些繁琐的礼数做不到位，也能打动天地鬼神。

袁采是南宋人，那个年代特别讲究礼。他偏偏在这一段里松了口，说形式上的东西到不了也没关系。但他前面还有一句更狠的：他见过一些人，对父母没什么真心的敬重，只把声音笑貌装得恭恭敬敬，他说这种人「不为天地鬼神所诛则幸矣」——听着就扎人。这话放在今天更管用，现在很多人的难处不是不想孝，是隔着几百上千公里，端茶递水这件事根本做不到。他给了个出口：心在，就算数。但心不在了，只做样子，比不做还难看。

六、人得有个营生

“贫贱而有业，则不至于饥寒；富贵而有业，则不至于为非。”

穷的时候有个营生，不至于挨饿受冻；富的时候有个营生，不至于去干坏事。

这句出自「子弟须使有业」一篇。前半句好懂，后半句才是他的见识。他后面说得更透：富贵人家的孩子喝大酒、恋声色、迷赌博、比衣服车子、跟一帮小人混在一起，最后把家败掉，多半不是这孩子天生坏，是「无业以度日」，闲出来的念头。他连闲着的坏处都写清楚了——人一空，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自己往里钻。这话我转给过几个朋友：孩子总得有个正经营生占着手。占住了，歪路就少走一半。

七、有钱别在乡里摆架子

“富贵乃命分偶然，岂宜以此骄傲乡曲。”

富贵这件事本来就是偶然摊上的，哪能拿它到乡亲面前摆架子。

这一篇叫「处富贵不宜骄傲」。袁采把有钱人分成两种，一种是自己从穷日子里挣出来的，一种是靠爷爷老子留下的家底坐享其成的。后一种他说得更直白：这跟普通人有什么两样。接着他还嫌不够，说这种人要是还敢在乡里显摆，那是「不亦羞而可怜哉」——又丢人又可怜。我特别喜欢「偶然」这两个字。用得越久，越觉得发财致富这件事里运气的成分比我们愿意承认的大。承认了，人反而稳一点，也没那么急着瞧不上别人。

八、别人给的好，要记着

“今人受人恩惠多不记省，而有所惠于人，虽微物亦历历在心。”

现在的人受了别人的恩惠大多不记得，可自己给过别人什么，哪怕是小东西，也记得清清楚楚。

这句是我抄在本子上的。袁采把它摆在「受人恩惠当记省」的开头，接着引了八个字：施人勿念，受施勿忘。然后他很老实地说了一句，这「诚为难事」——是真难。我读到这儿反而信了他，因为他不装。人在这件事上天生偏私，脑子会自动把付出放大，把得到缩小。以前我以为这是人品问题，看完才明白这是出厂设置。既然是出厂设置，那就得手动去改。我现在偶尔会逼自己回想一遍，今年是谁帮过我。

九、最该防的是夸你的人

“人有善诵我之美，使我喜闻而不觉其谀者，小人之最奸黠者也。”

有人很会夸你，夸得你听着舒坦，还没觉出他在拍马屁，这种人是最奸猾的小人。

袁采专门写了一篇，标题就四个字：谀巽之言多奸诈。他分了两种。一种是顺着你爱听的地方夸。另一种更厉害，猜准你心里想干什么，提前把话递到前面去，让你觉得「这人跟我想的一样」。两种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当面说什么，而在于他掉头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多半在背后笑你被他哄住了。这一条放到今天简直像在看新闻。真正的恭维从来不挂在脸上，它让你舒服到不设防。他的提醒一点都不温和，但我认——被人捧着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十、没人看见的时候

“凡吾之处事，心以为可，心以为是，人虽不知，神已知之矣。”

我做一件事，自己心里觉得行、觉得对，别人不知道，天也知道。

这一段叫「处事当无愧心」。袁采说，有人干坏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好在没人看见」，然后就放开了。他的回答很朴素：人的耳朵眼睛可以遮，神明的聪明遮不住。不过他把话又绕回来了，说了一句我琢磨挺久的话——吾心即神，神即祸福。绕了半天，他讲的不是庙里的神，是自己那颗心。我觉得这比单纯吓唬人高明。人最放松的时候，恰恰是没人看着的时候，那时候做什么，就是什么样的人。

结尾

《袁氏世范》里没有漂亮句子，也很少引圣贤。袁采就是个南宋的读书人，做过几任地方官，剩下的大概都在琢磨过日子。

他比同时代人高明的地方在于，他不装。他知道人会有算计，会记错账，会因为一件小事跟亲兄弟翻脸。书里写「贤否相杂」，说一家子人里面好孬都有，是常态，圣贤来了也没办法。

你家里有没有那种传了几代的老话？可能是外婆的一句唠叨，也可能是长辈挂在嘴上的一句老理儿。评论区说一说，看看有没有人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