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心疼张家齐，“不和解”也是一种答案

最近一段时间，奥运冠军张家齐与妈妈在一档综艺节目中的画面，反复出现在热搜上。

这是张家齐去年 11 月宣布退役后的第一档常驻综艺，热度最高的话题，无一不是落在她和妈妈的关系上。

节目播出后，她和妈妈压抑的母女关系让各种热搜话题轮番上榜——#妈妈说张家齐边界感好差的#张家齐不配合演母慈子孝#张家齐妈妈迟来共情被拒#张家齐妈妈站上10米台后说佩服女儿#张家齐妈妈像陌生人一样参观了张家齐的家……

最新一期节目播出后，关于她之前比赛奖金的归属，成为网友又一波关注热点。

而在流传最广的那条切片里，她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你养大的，我是队里养大的”。这句话之所以让人心里一沉，不是因为它是崩溃的控诉——恰恰相反，它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结案的案子。

退役之后

她把自己的生活捞了回来

2025 年 11 月 22 日，21 岁的张家齐宣布退役。

从 6 岁进入北京跳水队，到 12 岁入选国家队，再到 2020 年东京奥运会站上女子双人 10 米台的最高领奖台，她的跳水生涯横跨了 17 年。

退役后，她没有按照运动员的常规剧本走——没有留队当教练，甚至没有留在体制内。

她搬去了上海，一个人租房住，选择做一名带货主播。

一个 21 岁的女生做这样的决定，其实并不意外，但是或许因为她是奥运冠军，所以免不了受到外界更多质疑。

宣布退役后的第 8 天，她开启了自己的首场直播。念脚本时明显紧张，最高在线 2000 人，很快跌到几百人，评论区多是网友“忘本”“掉价”的评价。她给出的回应是：“我接受大家对于我的一些批判，但是我也需要生活。”

她也接触了一些自己并不熟悉领域的工作，比如拍封面，比如走红毯。

虽然停止训练后微微“发福”的身材也成为一些网友指责的目标，但是她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也并没有因此敏感自卑，每次都自信勇敢地展现自己。

在最近一期节目里，张家齐与妈妈重访训练馆。她穿着长裙站在跳板上，随手挽起裙摆，就完成了一记教科书级前空翻。

裙摆飞扬、发丝飘动，被网友称作“少女漫分镜照进现实”。彼时退役已经八个月，她的肌肉记忆还在。

右图来自网友 AI 创作

无助的22岁

做“女儿”比做“冠军”更难

这次综艺中网友讨论最集中的话题，可以从下面几段对话中看出端倪。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妈妈？

在一次车上的对话里，妈妈问张家齐“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妈？”张家齐的回答没有铺垫：“不合格的妈妈。”

之后她说：“在我小时候，没有做到一个母亲该做的一些事。”妈妈的回答是：“那没办法，那改变不了。”

节目中，别的妈妈夸起自己的女儿总是眉飞色舞，而张家齐的妈妈说起女儿却列出一长串批评的词语：拖延、懒散、房间乱、不爱收拾、时间观念差、生活不自律、边界感差……Wait，你的女儿可是奥运冠军，这真的是在说她吗？

主持人听到打断并引导夸一句，妈妈想了半天说：“抗压能力还行”，紧接着还反问了一句“那算是优点吗？”

“你不能/你别/你应该……”

而妈妈对张家齐的关心，几乎全部由“你不能/你别/你应该”这样的词语构成，后面接的是一串长长的清单：喝冷饮、点外卖、吃零食、养猫、房间乱、看手机姿势、做近视手术……

也许在妈妈的眼里，这是她对女儿的教导与规劝，但是在张家齐心里，这更像是审查，而不是关爱。

张家齐 6 岁进北京跳水队，12 岁进国家队，此后长期集体生活。她说，小时候在队里受了委屈打电话回家，妈妈总是站在教练那一边，时间久了，她便关闭了与妈妈分享心事的欲望与习惯——参加东京奥运会，事先没有告诉妈妈；退役后搬去上海，也只是事后打了个电话。

节目里还有一个被反复引用的细节：被问到最想感谢的三位女性，她给出的名单是自己、北京队教练和经纪人——没有妈妈。

怕她弄丢

节目中网友情绪最集中的一处，是关于张家齐职业生涯的奖金与津贴。

根据节目组的呈现与媒体梳理，张家齐职业生涯的奖金与津贴应该累计约有 150 万至 200 万元，长期由母亲保管，即使如今已经 22 岁了，本人也无法自主支配，妈妈还自述用这笔钱做过理财，有亏损。

退役后，张家齐提出想要回一部分钱学习理财，被妈妈直接否决。甚至连家里添置一个猫架，都要征询妈妈是否同意出资。

此前，她曾计划在上海看房安家，后来不了了之，如今还一人租住在上海的老房子里。

还有一条 13.1 克的金项链。

妈妈说，那是为庆祝女儿 13 岁在全运会夺冠定制的，却抱怨女儿从未戴过，她认为女儿的这一行为伤了她的心，后来她就再也不给女儿送礼物了。

但事实却是，这条项链妈妈从来没有给张家齐看过，理由是“她在队里大大咧咧，怕她弄丢”，而张家齐则表示，自己从未见过实物。

都没见过，怎么戴呢？

终于理解你受的那些罪了

为了拉近关系，张家齐的妈妈执意要去跳水馆体验十米跳台。张家齐明确说过“不想去”，但妈妈仍然坚持。

最终张家齐还是遂了妈妈的心愿，让妈妈站上了自己曾经梦想的跳台，但是妈妈站在 10 米高的跳台上就心跳加速、双腿发软，最终没跳。

她还不忘表扬自己，“我能走到这来，也很勇敢了”，事后还感叹 “终于理解你受的那些罪了”。

张家齐的回应被剪成短视频传遍全网：“如果说解读成她想要靠近我、跟我感同身受的话，就是已经过了那个时机了，我现在不需要了。”

心理学家李松蔚在观察室的点评被引用得最多：原以为张家齐留在了青春期，后来意识到其实是妈妈留在了过去。

家长何时放手？

畸形的东亚亲子关系

张家齐不是孤例。把镜头拉远，“少年成名＋父母操持经济生活”这个组合，几乎总在同一处断裂。

大家熟悉的，还有孙杨。

孙杨 7 岁开始练游泳，妈妈就全职陪练，每天开车往返 76 公里接送，坚持了将近 10 年。

后来她进一步接管了儿子的事业：代言、合同、微博、银行卡全部经手，甚至孙杨的感情，也在管辖范围内——孙杨与妻子豆豆的结合，就是妈妈各项考察通过后相亲的成果。

在上半年的另一档夫妻旅行综艺中，孙杨与妻子豆豆的相处模式，也曾引起过网友的讨论。

不论张家齐的妈妈还是孙杨的妈妈，两人的方式虽然不同，但落点一致：都没有允许孩子完成“分离个体化”这一步。

这两位母亲的处境有共同的底色：她们都把自己的全部人生押在了一个孩子身上。一个全职陪练，一个全职太太，当孩子长大、不再需要她们时，她们自己的价值感就悬空了。所以她们“不肯放手”，在这种对孩子的操控中，控制欲和自我保全往往是混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还有另一个正面的案例，就是谷爱凌。她也是“年少成名”，妈妈谷燕在她训练与成长中的投入也很高：每个雪季的周末往返开车八小时送她去雪场，一开就是十几个雪季。

但是谷爱凌的妈妈更关注女儿训练的过程，而不是结果，也在反复告诉女儿：不必必须拿冠军，也不必非要考斯坦福。

父母对孩子的“投入”和“控制”，从来都应该分开看——并不是把所有时间给孩子，就能完全替孩子做主。

之所以张家齐与妈妈的关系能引发一次又一次热议，大概因为这是许多东亚家庭的小孩都曾遇到过的问题——在成长的过程中，如何脱离父母看似“一切为你好”的掌控。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并不是要讲一个“恶母”的故事。节目里，张家齐的妈妈更像一个被留在原地的人：她把女儿交给了队伍，然后撒手不管，在女儿长大的十多年里，她却没有“长大”，没有积累到任何新的相处经验。

等她终于想靠近，手里能调用的只有“母亲”这个身份和“为你好”这套陈旧的语言。她想要的是回到过去，女儿想要的是走向未来。

东亚文化体系中，对所有家庭矛盾叙事的期待都高度统一：误解消除、抱头痛哭、母亲落泪、女儿原谅，最后“一家人终于和解”。

但是张家齐勇敢地说出“我现在不需要了”。

并不是所有伤害，都可以用时间弥补，“不和解”，也同样值得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