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地图,几个箭头,就能让两个欧洲大国之间的旧伤疤重新渗血。很多人以为法德早就和解了,条约签了,欧元用了,边境小镇的居民早上在法国买面包,晚上去德国喝啤酒。但地图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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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一个周末,德国选择党青年组织的一位负责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图。图上的德国比现在大了一圈,阿尔萨斯和摩泽尔省的一部分被涂成了德意志的颜色。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天就删了,人也辞了职。法国那边炸了锅。右翼的国民议会议员说,阿尔萨斯和摩泽尔是法国的,永远都是。左翼的“不屈法国”直接把这张图跟希特勒的“大德意志”政策挂上了钩。
**这事不新鲜**
一百多年前就有人干过同样的事。一九一八年六月,德意志帝国内政部国务秘书瓦尔拉夫在国会里站起来,说阿尔萨斯-洛林有可能被并入帝国下属的某个邦国。法国官方通讯社把他的话翻译成外交辞令,叫作“又一次暴力行为”。瓦尔拉夫说这话的时候,德军在西线已经撑不住了。他还在讲把别人的土地划进自家版图。
再往前推。一八七一年五月,俾斯麦站在柏林国会大厦里,推动一项法案,要把阿尔萨斯-洛林正式并入新成立的德意志帝国。他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那里有“强大的要塞”,必须“纯粹而简单地”置于德国控制之下。同一年,法国国民议会里,来自下莱茵省的议员们递交了一份抗议声明。声明里写:“阿尔萨斯和洛林不愿被割让。”
这些议员后来大多离开了议会大厅。
**圣阿沃尔德车站**
有个叫让-巴蒂斯特·克莱因的人,住在摩泽尔省的圣阿沃尔德。一八七一年秋天,他收到一封挂号信,通知他要么选择法国国籍、搬出被割让的领土,要么留下、成为德国人。克莱因在三天之内收拾了两个箱子,带着妻子和四个孩子上了去巴黎的火车。他走的时候把家里一扇打不开的窗户留在了原地。那扇窗户的插销锈死了,他试过两次,没拧动。
**俾斯麦的算盘**
俾斯麦在一八六七年跟一个英国记者聊天的时候,还说过自己反对从法国手里抢地盘。三年后他改了主意。普法战争打完,普鲁士军队围了巴黎,法国人签了停战协定。俾斯麦要求割让阿尔萨斯全境和洛林的一部分,包括梅斯。法国谈判代表梯也尔和法夫尔在凡尔赛签了字。
俾斯麦在国会里解释这件事的时候,用的词是“征服者的权利”。他说这是“古老而不正当中断的占有”。法夫尔当场从座位上跳起来,求俾斯麦不要把波拿巴的耻辱继续压在法国头上。俾斯麦没搭理他。
法兰克福条约最后定下来的条款是:法国赔五十亿法郎,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东部,德军留驻法国境内直到赔款付清。法国用了不到三年把赔款交齐了。德国人撤了。
**河边的老头**
莱茵河在斯特拉斯堡和凯尔之间有一座桥。桥不长,几百米。我认识一个住在凯尔的老头,叫汉斯·贝克尔,八十岁了。他每天下午四点左右走到桥中间,靠在栏杆上看河。他兜里装着一小瓶樱桃酒,有时候喝一口,有时候不喝。他跟我说,他父亲是凯尔人,母亲是斯特拉斯堡人,两边都讲一种夹着德语和法语的方言。他小时候在凯尔上学,放学后跑去斯特拉斯堡的外婆家吃晚饭。那条路他走了七十多年。
现在桥上车来车往。没有岗哨。没有边检。贝克尔的樱桃酒瓶子里,酒永远装到瓶肩的位置,不多不少。
**同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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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斯堡大学有个退休教授,叫玛丽-克莱尔·施密特,七十三岁。她每年秋天去一趟科尔马,在自由女神像的复制品下面坐一个下午。那个雕像的原件在纽约,复制品立在科尔马的一个环岛中间,是为了纪念一个出生在科尔马、后来去美国设计了自由女神像的雕塑家。施密特坐在环岛旁边的长椅上,看车绕圈。她从来不拍照。
**那块铁皮**
圣阿沃尔德车站的站台上有一块铁皮告示牌,上面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旁边的法国铁路公司贴了一张新的塑料牌,写着车站的名字。两块牌子钉在同一根柱子上。旧的没拆,新的也没盖住它。
让-巴蒂斯特·克莱因当年就是从那个站台上车的。他的窗户插销后来有没有人去拧,没人知道。
那张地图上的颜色,跟一八七一年的颜色,用的是同一个色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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