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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两套房子过户给两个儿子,想去女儿家养老,女儿却说:妈,我老公公司要调去国外,我们下个月就走,你自己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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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公告贴出来那天,大儿子盛瑞拎着两盒保健品进了门,二儿子盛德带着媳妇罗乐萱也赶回来了。

饭桌上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跟唱双簧似的。

我没顶住,第二天就把两套拆迁房都过了户。

事后我给女儿曼云打电话,说想去深圳帮他们带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末了她说:“妈,鹤轩公司调他去国外,我们下个月就走。你自己多保重。”手机从手心滑落,屏幕摔出几道裂纹,像我这颗心一样,碎得拼不回去。

01

村子叫柳树湾,不大,百来户人家。

我在这住了大半辈子,从嫁过来那天起就没挪过窝。老伴走得早,留下三个孩子,我一个人拉扯大。大儿子盛瑞,二儿子盛德,还有小女儿曼云。

日子苦是苦,总算熬过来了。

接到拆迁通知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摘菜。村支书王寿昌拿着红头文件过来,说县里要修路,咱们村得整体搬迁。补偿方案出来了,每户分两套房。

那天晚上,盛瑞就回来了。

他骑着摩托车,车后座绑着两盒保健品,进门就喊妈。

我正做饭,他挤进灶房,一边洗菜一边说:“妈,听说咱家要拆迁了?两套房呢,你一个人也住不了这么多,不如给我一套,我接你去县城住。”

我没说话,心里翻了个个儿。

盛瑞在县城开了家建材店,娶了媳妇王雅楠,有个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他说的在理,我一个人确实住不了两套房。

第二天,盛德也从省城赶回来了。

他带着他媳妇罗乐萱,进门就给我塞了一个红包。盛德说:“妈,省城医疗条件好,将来你跟我去省城住,我伺候你。”

我心里热乎乎的,觉得两个儿子都孝顺。

那几天,盛瑞和盛德天天往家跑,一个比一个殷勤。

盛瑞帮着修了漏雨的屋顶,盛德带我去县城做了个全身检查。

王雅楠也来了,给我买了件新棉袄,说天冷了让我穿上。

罗乐萱下厨做了顿饭,烧的排骨,炖的鸡汤。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两个儿子两个媳妇忙前忙后,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刘金凤来找我串门,听我说要把房给儿子,她皱着眉:“玉萍,你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说:“儿子还能不管我?”

刘金凤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走了。她当年就是把房给了儿子,结果儿媳妇把她赶出来了,后来是她女儿接她去城里住的。

这事我知道,但我觉得不一样。我两个儿子呢,总有一个靠得住。

过户那天,天气挺好的。

盛瑞和盛德一左一右陪着我,一个拿着身份证,一个拿着户口本。

王寿昌在房管局门口等着,看了我一眼:“玉萍,你想好了?两套房都过给儿子?”

我说想好了。

盛瑞笑呵呵地搂着我肩膀,说妈你放心,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住。盛德在旁边点头,说妈,等我那边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

不是舍不得,是激动。觉得儿子们高兴,我就高兴。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盛瑞和盛德已经走了,走的时候一人拿着一串新钥匙,笑得合不拢嘴。

我正发呆,电话响了。

是曼云。

她声音挺平静的,问我:“妈,听说房子分了?”

我说分了,都给你两个弟弟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曼云说:“妈,你怎么也不给自己留一套?万一将来……”

我打断她:“什么万一?他们还能不管我?”

曼云没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妈,你也给自己留条后路”,就挂了电话。

我把电话放下,心里有点不舒服。曼云这孩子,从小就爱操心,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她嫁到深圳,嫁了个叫陈鹤轩的男人,听说是在外企上班的。

婚礼我没去,太远了,省两张车票。

曼云也没说什么,把婚礼的照片寄了回来,让我看看。

照片里她穿着白婚纱,笑得很甜。

可我心里总觉得,她嫁得远,以后见面难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曼云那句话:“妈,你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什么后路?

我有两个儿子,这还不够?

02

房子过户后头两个月,日子还算太平。

盛瑞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我在家怎么样,要不要他回来看看。我说不用,身体硬朗着呢。盛德偶尔也打,听口气像完成任务似的,说两句就挂了。

我心里惦记着两个儿子,想去他们那看看。

先去了趟县城,看盛瑞。

王雅楠开的门,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妈来了,快进来。”

家里收拾得挺干净,孙子在客厅玩积木。我蹲下想去抱他,孩子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王雅楠身后。王雅楠说:“这孩子认生,妈你别介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认生?

我上次来还是三个月前,好歹是亲奶奶,怎么就认生了。

中午吃饭,王雅楠炒了三个菜,一个青菜,一个炒蛋,一个排骨汤。盛瑞回来吃了两口就接了个电话要走,说店里忙。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盘排骨,儿子都没吃几口就走了。

下午我在客厅坐了会儿,王雅楠在厨房洗碗,电视开着。

我坐着也是坐着,就想去帮帮忙。

刚走到厨房门口,听见她在打电话:“嗯,来了……也不知道什么事……反正就住两天吧,多了我也没办法……”

我心里不是滋味,转身回了客厅。

第二天我就走了,没跟盛瑞说。王雅楠在门口送我,说了句“妈你慢走”,门就关上了。

从县城出来,我直接去了省城找盛德。

盛德在省城租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罗乐萱开的门,看见我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还是让我进去了。

那天晚上,盛德回来得晚。罗乐萱跟我说他在加班,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省城的台多,几十个频道,翻来翻去也不知道看什么。

盛德十点多才回来,看见我有点意外:“妈,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说想你了,来看看。

他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脸。罗乐萱跟了进去,把门关上了。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感觉气氛不太好。

第二天早上,盛德给我买了早餐就出门了。罗乐萱在家,也不怎么跟我说话,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坐在旁边,想找话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我收拾东西要走,罗乐萱才说了一句:“妈,你多保重。”

我坐长途车回来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两个儿子,一个都靠不住?

回到家,刘金凤来找我串门。她看我一脸不高兴,问怎么了。我把去县城和去省城的事说了,她叹了口气:“玉萍,当初我劝你留套房,你不听。”

我没说话。

这天晚上,我给曼云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曼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妈,你还好吧?”

我说挺好的。又问她在深圳怎么样。

曼云说还行,鹤轩工作忙,她也刚找到一份文员的工作,在上班。

我问她什么时候能有孩子,她说快了,不着急。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曼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跟她之间,总是隔着点什么。

临挂电话,我说:“曼云,妈想去你那待段时间,帮你做做饭,收拾收拾家。”

那边沉默了很久。

曼云说:“妈,我这边也忙,你自己在家多保重。”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发呆。月亮挂在天上,挺亮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把围巾裹紧了,想起曼云小时候的事。

她七八岁的时候,盛瑞和盛德上小学。

家里穷,我偏心,好吃的先紧着两个儿子,新衣服也先给他们买。

曼云穿的都是两个哥哥穿小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她从来没抱怨过。

读初中的时候,曼云成绩好,想考高中。我说家里没钱,供不起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让她别读了。她没哭没闹,自己收拾东西去了县城打工。

那年她才十六岁。

她去的是工厂,一个月挣八百块钱,每个月寄五百回来给我,说给两个弟弟交学费。

后来盛瑞上了大专,盛德也上了技校,都是曼云打工供的。

她二十六岁嫁人,结婚的时候我没给一分钱嫁妆。她没说什么,只是给我寄了张照片。

这些事,我不是不知道。

可我一直觉得,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给儿子才是正理。

现在想想,我这个正理,靠谱吗?

03

转眼入冬了。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搬走了,要不就去县城租房,要不就投奔子女去了。我住的老屋还在,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刘金凤被她女儿接走了,走之前来跟我道别。

她拉着我的手说:“玉萍,你也要好好的。不行就去投奔你女儿。”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走了以后,村里更空了。风吹过巷子,哗哗响,像有人在哭。

我给盛瑞打电话,说冬天到了,想去他那住两天。他说好,让我等着,他星期天来接我。

星期六我都把行李收拾好了,等着他来。

等到星期天傍晚,电话响了,是他打来的。盛瑞说:“妈,我这几天店里忙,走不开。要不你等两天?等忙完这阵子我回去接你。”

我说行,那就算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给他房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他搂着我,说妈你搬过来跟我住,我伺候你。

现在呢?忙了,走不开。

我给盛德打电话,说想去他那住几天。盛德说:“妈,我这租的房子太小了,住不下。你等我换了房再说吧。”

我说行,不着急。

挂了电话,我盯着墙发呆。墙上贴着一张老照片,是很多年前照的。我抱着盛瑞和盛德,曼云站在旁边,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角。

我突然想起来,这张照片好像从来没有人好好看过。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收拾好东西,把家里的门锁好,买了去深圳的车票。我想去找曼云,帮他们做做饭,洗洗衣服,也算有个落脚处。

我没给曼云打电话,想直接过去给她个惊喜。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到了深圳。那次是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楼。

我按照曼云以前给我的地址找过去,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我蹲在门口等,等到天黑,一个年轻女人回来,看见我问:“你找谁?”

我说找丁曼云。

那女人说:“她搬走了,好像去别的地方了。具体去哪我也不清楚。”

我心里凉了半截。

给曼云打电话,关机。

我在那栋楼门口坐了一夜。深圳的冬天不冷,但风吹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凉。

第二天一早,电话终于打通了。

曼云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妈?你在深圳?你怎么来了?”

我说想你了,来看看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我们现在不在深圳了。鹤轩公司调他去国外,我们下个月就要走。签证都办好了。”

我喉咙发紧。

问能不能带我去。

曼云说:“妈,签证不好办。而且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去了也不方便。你自己多保重。”

电话挂断。

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裂了几道缝。

我蹲下去捡,手指碰到碎了的玻璃,划了一道口子。疼,但不及心疼。

坐车回来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脑子里全是曼云那句话:“妈,你自己多保重。”

我这个当妈的,这辈子到底做了什么?

把最好的东西给了儿子,到头来连女儿的家都去不了。

窗外飘起了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04

从深圳回来以后,我大病了一场。

发高烧,浑身没劲,躺了整整三天。没人来看我,连个打电话的都没有。

第四天,我挣扎着爬起来,去村里的卫生所打了针。医生是我老相识,问我想不想去县城的大医院看看。我说不用了,老毛病,扛一扛就好了。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村口的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还没搬走的老太太,看见我,眼神躲闪,装作没看见。

我咳嗽了一声,她们才转过头来看了看,又转回去了。

我知道她们在背后说我什么。

“那个傻老太太,把房都给了儿子,现在人家不理她了。”

“活该,当初那么偏心眼儿。”

我低着头走过去,耳朵根发烫。

这天晚上,刘金凤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已经到了女儿家了,在城里过得还不错。她问我怎么样,我说还好。她好像不太相信,问:“你儿子接你过去住了没?”

我说还没有,他们忙。

刘金凤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玉萍,我当年就是你这个下场。你别等了,自己去想个办法吧。”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了县城,找盛瑞。

盛瑞的建材店在县城东边,不大,堆满了水泥和瓷砖。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搬货,看见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说想在这住几天。

盛瑞擦了把汗,犹豫了一下:“妈,你看我这店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要不你先回去,等我装修好了新房再接你过来。”

我说行。

转身要走的时候,王雅楠从店里出来了。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妈,你怎么来了?我们这忙着呢。”

“就是想来看看你们。”我说。

王雅楠撇了撇嘴:“妈,不是我说你,你这三天两头往我们这跑,也影响我们做生意。要不你就在家老实待着,别折腾了。”

我心里一酸,没说话。

盛瑞拉了拉王雅楠的袖子,她甩开了。盛瑞没敢再吱声。

我低着头往外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我在镇上买了几个馒头,打算路上吃。馒头是凉的,噎得嗓子疼。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风很大,吹得破铁门哐哐响。我把衣服裹紧了,想起年轻的时候,老伴还在,孩子们还小,日子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热闹。

现在呢?

老伴走了,孩子们也散了。

我坐在院子里,越想越难受,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曼云还是小姑娘的模样,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她站在厨房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我炒菜。

我说:“曼云,帮妈添把火。”

她嗯了一声,蹲下去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红红的。

梦醒了,我哭了很久。

05

转过年,开春了。

村里剩下的人家更少了,整条街冷冷清清的。我每天就坐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发呆,也没人跟我说话。

这天,王寿昌来找我。

他是村支书,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坐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说还好。

王寿昌看了我一眼:“玉萍,你就别骗我了。你的情况我都知道。”

王寿昌说:“要不你去省城找盛德?他在那上班,总有个落脚的地方。”

“算了吧。”我说,“他媳妇不待见我。”

王寿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去法院告他们。”

我抬起头,看着他:“告什么?”

“告他们不赡养你。房子是你给的,他们就有义务照顾你。”王寿昌说得斩钉截铁。

我怎么能去告自己的儿子?

这天晚上,我又给盛德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盛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妈,又有什么事?”

“我想去你那住几天,行不?”我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盛德压低声音跟谁说了一句话,听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盛德说:“妈,我这真的住不下。你等一段时间,等我换了大房子再说。”

“盛德,妈就住几天,挤一挤没事的。”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妈,真的不行。”盛德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自己想办法吧。”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但我看着,像是缺了一块。

第二天一早,我把门锁好,买了去省城的车票。我想去盛德那里,当面跟他说,他总不能把我赶出来吧。

到了省城,我照着上次的地址找过去。

出租屋在巷子深处,很旧的楼,墙皮都掉了。我提着行李上楼,腿有点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到了门口,我刚想敲门,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是我儿子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是罗乐萱的声音。

我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里面传来盛德的笑声,还有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啊?”

盛德说:“她出差了,要好几天呢。”

女人又说:“那老太太呢?你妈不是要来住吗?”

盛德的声音冷了下去:“她来什么来?让她自己想办法。”

那一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

我扶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床板咯吱响。我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盛德看见是我,脸色立刻变了:“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我说,声音发抖。

盛德有点慌了:“妈,你这……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说:“盛德,里面是你什么人?”

盛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没……没人啊。”

门被我推开。

一个小姑娘坐在床上,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盛德公司里的同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盛德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转身往外走,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楼下挪,身后盛德喊:“妈!妈你听我说!”

我没回头。

出了楼,我在街边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眼睛发涩,但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06

从省城回来后,我在家里躺了三天。

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那天看到的情景。

我儿子,有外遇了。

这事要是让罗乐萱知道了,这个家就散了。可我儿子,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第四天,我挣扎着爬起来,去菜市场买了点青菜。

回来的路上,碰见王寿昌。他问我去哪了,脸色这么差。我说没什么,就是感冒了,没大碍。

王寿昌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玉萍,你去法院告他们吧。”

他又说:“实在不行,你就去敬老院。我给你联系,费用的事,再想办法。”

我说知道了。

回家后,我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照片,又哭了。

照片里是我、老伴和三个孩子。老伴走得早,剩下我一个人。我把所有东西都分给了儿子,到头来连口饭都吃不上。

晚上,我给盛瑞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接的不是盛瑞,是王雅楠。

“妈,你有什么事?”王雅楠的声音淡淡的。

“我想跟盛瑞说句话。”我说。

“他在忙,没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王雅楠说。

我想了想,说:“雅楠,我想去你们那住几天,就几天。等过了这阵子我就走。”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王雅楠说:“妈,不是我不管你,实在是我们家太小了。你来了也没地方住啊。”

“我睡沙发就行。”我说。

“沙发也不行啊,孩子要写作业。”王雅楠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妈,你自己家里不是还有房子吗?就在那里住着吧,别折腾了。”

我说:“可那是空房子,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你身体不是挺好的嘛。”王雅楠说,“再说了,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你非要赖在我们家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盛瑞的声音:“谁啊?”

王雅楠说:“你妈,又想来了。”

过了几秒钟,盛瑞接过了电话:“妈,你就别来了,我家真没地方。你等一段时间,等我装修好了新房子再接你。”

“装修好了就要年底了。”我说,“盛瑞,妈都快活不下去了。”

盛瑞沉默了一会儿:“妈,你别这样。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电话又挂了。

我拿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风很大,吹得枯叶在地上打转。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曼云经常拉着我的手说:“妈,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去大城市。”

那时候我笑着说好。

现在呢?大城市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曼云不接我电话了,盛瑞和盛德也躲着我。

我想起曼云那句“我自己多保重”,像一把刀子扎在心上。

刘金凤说得对,我不该把房子都给了儿子。

可后悔药,去哪里买?

07

刘金凤不放心我,趁着女儿出差,特地回来看我。

她到家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也白了。

她看见我的样子,眼睛就红了:“玉萍,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摆摆手说没什么。

她捡起地上的铁锁,皱起了眉:“这是谁干的?”

盛瑞拿走了房子后,把大门换了一把新锁,我连门都进不去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刘金凤大声说:“我找他去!”

说完她拉着我上了公交车,直奔县城。

到了盛瑞的建材店,王雅楠正在算账。看见我们,脸就拉了下来:“你们怎么又来了?”

刘金凤没理她,直接走进去:“盛瑞呢?让他出来!”

盛瑞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刘金凤,愣了一下:“刘姨,你怎么来了?”

刘金凤指着我:“你看看你妈!她瘦成什么样了!你们就不管她吗?”

盛瑞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王雅楠在旁边说:“刘姨,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管得着吗?”

刘金凤转过身,看着她:“我管不着?当初玉萍把房子给了你们,你们是怎么承诺的?现在呢?连家门都不让她进?”

盛瑞低下头,小声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刘金凤声音更大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王雅楠急了:“刘姨,你别在这骂人!你要是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刘金凤气得浑身发抖:“报!你们报!我倒要看看警察怎么说!”

我拉了拉刘金凤的袖子:“算了,不闹了。”

刘金凤看着我,眼泪都下来了:“玉萍,你不能这么软!你这样下去,只能被他们欺负死!”

我摇摇头:“算了吧,是我的命。”

从县城回来,刘金凤让我住她家。她女儿的房空着,没人住。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三天后,我又回了一趟老屋,想带点换洗衣服。

走到家门口,发现门锁着。我掏出钥匙,怎么都打不开。

低头一看,锁芯被人换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

我蹲在门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盛瑞他们把我的东西都扔了?还是锁了门不让我进去?

邻居李大妈从隔壁探出头来,说:“玉萍,你就别白费劲了,门早就被你家大儿子换了。”

“他什么时候换的?”

“就前几天,你不在的那几天。”李大妈说着,叹了口气,“你儿子搬了好多东西走,连你的旧家具都给扔了。”

我站起身,扶着墙,腿一直在抖。

这是我住了大半辈子的家。现在我连门都进不去了。

08

我住进了刘金凤女儿家。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刘金凤住次卧,我住客厅的沙发。她女儿在外地出差,要半个月才回来。

刘金凤对我挺好的,每天做饭给我吃,还陪我说话。但我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欠她的。

有一天晚上,刘金凤问我想不想去告他们。

“告了又能怎样?”我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他们不是不管我,是他们不想管。”

“那你就这样算了?”

我不说话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树叶哗哗响。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盛德打来的。

“妈,你在哪?”盛德的声音有点急。

“我在你刘姨家。”我说。

“妈,你……你怎么跑那去了?”盛德说,“你回来吧,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电话里不好说,你先回来。”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刘金凤问我谁打的,我说是盛德,要接我回去。

刘金凤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走到门口,回头看刘金凤。她站在窗边,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玉萍,你多保重。”

我点点头。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盛瑞和盛德的摩托车停在路边。

盛德抱着手站在门口,看见我来了,快步迎上来:“妈,你总算回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说要跟我商量事?”

盛德拉着我进了门,盛瑞也跟了进来。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盛德先开口了:“妈,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让你一个人住在村里也不是个事。”

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了希望。

“你刘姨家也不是长久之计,”盛德接着说,“我们给你想了个办法,让你去敬老院住。一个月两千块钱,我们兄弟俩一人出一千。”

我的心凉了一半。

“我不去敬老院。”我说,“我想去你们那住,帮你们带孩子、做饭都行。”

“妈,我们那真的住不下。”盛瑞在旁边说,“我家就两间房,你来了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家盛德呢?”

盛德低下头:“妈,我那边也不方便。”

我看着他们俩,觉得自己像个讨饭的,被他们推来推去。

盛德没等我说话,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妈,这是五百块钱,你先拿着用。过两天我就去帮你办敬老院的事。”

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盛瑞也拿出三百块钱:“妈,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我看着桌上那八百块钱,眼睛发涩。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屋子里的家具都被拉走了,连我最喜欢的那张老木桌也不见了。

我推开门,走出了家。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给曼云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接通了。

“曼云,我想去你那住,行不行?”我声音低沉。

“妈,你去找我弟弟他们吧。我这实在不方便。”曼云的声音很轻。

“你也不管我了?”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妈,我管不了你。我自己都顾不过来。”曼云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摔得更碎了,像我的心一样,彻底碎了。

09

我搬进了敬老院。

敬老院不大,就在县城边上,住了十几个老人。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上刷着白漆,已经发黄了。

盛瑞把我送过来就走了,连晚饭都没陪我吃。

我一个人坐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隔壁住着一个老太太,姓薛,叫薛瑞雪,比我大几岁,也是被儿子送来的。

薛瑞雪安慰我说:“别难过,来这儿的都是被子女送来的。习惯就好了。”

我问她:“你恨你儿子吗?”

薛瑞雪想了想:“恨。可是恨有什么用?他是我儿子,我不能告他。”

“那你怎么想?”

薛瑞雪笑了,笑得很苦:“还能怎么想?忍呗。”

我在敬老院住了三天,每天都吃不下饭。

食堂的菜寡淡无味,量也少。我看在眼里,却没有胃口。心里堵得慌,什么也吃不下去。

第四天,我正坐在传达室门口看树,一辆汽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曼云走了过来,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

“妈。”她叫了一声。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曼云说,“我听刘姨说了,你住这里。”

我心里又酸又涩:“你……你不去国外了?”

“没有,我们没去。”曼云低下头,“我跟鹤轩吵了一架,后来就没去成。”

“为什么?”

“妈,那些事就别提了。”曼云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在这过得好吗?”

我摇摇头。

曼云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妈,我带你走。”

“去哪?”

“去我那。”曼云说,“我这几天找到了房子,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能住的。你跟我走吧。”

我愣住了。

“你……你愿意接我了?”

曼云的眼泪流下来了:“妈,你是我的妈,我不管谁管?”

我扑过去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曼云也哭了。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掉了不少,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老了十岁。但她搂着我的手,是暖的,是有力的。

我跟着曼云上了车,离开了敬老院。

10

曼云在县城乡下租了一个小院子,三间瓦房,门口种着几棵枇杷树,院子里有一口井。

她辞了城里的工作,带着我在乡下过日子。

“妈,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买的。”曼云指着那个小院子说,“暂时住下来,以后再说。”

我捂着嘴,眼泪直流。

当天晚上,曼云在灶房做饭。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灶膛里的火红红的,映在她脸上,她的背微微佝偻着。

突然想起她十九岁那年,也是这样在灶台前忙碌,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那时候我还让她给两个弟弟做饭,让她洗他们换下来的脏衣服,让她把肉多的菜分给他们。

可她从没抱怨过一句。

“曼云,你怨不怨妈?”我低声问。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不怨。”

“你骗我。”

曼云转过身看着我:“妈,说不怨那是假的。可你是我娘,我能怎么办?”

她把炒好的菜端上桌,招呼我吃饭。菜很简单,一碟青菜,一个炒鸡蛋,一碗紫菜汤。

她夹了一块鸡蛋放进我碗里,说:“妈,吃吧。”

我端起碗,筷子夹住那块鸡蛋,怎么也放不进嘴里。

“妈?”

我抬起头看着曼云:“妈对不起你。”

她眼睛红了,低头扒饭,哽咽着说:“快吃吧,菜凉了。”

我低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鸡蛋。

咸咸的,分不清是盐的味道还是眼泪的味道。

曼云放下筷子,看着我:“妈,你别哭了。你有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

和她小时候一样的眼睛,黑黑的,静静的。

门口的枇杷树在风里轻轻晃动,叶片闪着光。

树下一张小木凳,是我每天坐着发呆的地方。

院子里,一只老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刨食,时不时的“咕咕”叫两声。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后半生了。

守着这个小院子,守着这个被我亏欠了大半辈子的女儿。

有一天,邻居家的小丫头放学回来,路过院门口。

她看见我坐在树下,扒着门框问:“奶奶,你家里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啊?”

我顿了顿,指指灶房里的曼云说:“奶奶有女儿呢。”

小丫头哦了一声,跑开了。

曼云端着两碗豆浆从灶房走出来,递给我一碗,自己端一碗坐下。

豆浆冒着热气,上面浮着一层豆皮。

我低头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赶紧吐出来。

曼云笑了,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像年轻时候的我。

我也笑了。

枇杷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有只麻雀飞过来,落在枝头叫了两声。

我忽然觉得,这辈子欠女儿的那些债,怕是还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

慢慢还,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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