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1年，美国洛杉矶林肯机场附近，27岁的张瑞芬第一次坐进教练机。她身高只有1米55，体重约42.5公斤，原本学的是钢琴，却在这一刻把人生方向转向了天空。
张瑞芬1904年出生于广东恩平，幼年随母亲在广州生活，先后就读于真光女校和培道女中。父亲早年赴美谋生，定居洛杉矶。中学毕业后，她跟随母亲来到美国，与父亲团聚。
按照家人的设想，张瑞芬会成为钢琴家。她进入康纳域多利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后来又进入南加州大学深造，成绩出众。亲友们谈起她时，几乎都认定这条路已经铺好。
变化来自一次机场附近的学车经历。汽车刚学不久，她便被跑道上起降的飞机吸引。轰鸣声很快压过了琴声。面对父亲的疑问，她没有绕弯子：“想学飞行。”
这不是一时兴起。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正处于民族危局之中，航空人才十分稀缺。张瑞芬认为，掌握飞行技术，才有机会为国家尽力。她曾写下“莫谓闺中无杰出，一飞直上九重天”，态度十分鲜明。
当时广州航校并不招收女性学员，这让她受到很大触动。得知美国林肯航空学校不限制女性报名后，她决定改变专业。1931年，她进入学校学习飞行，成为校内唯一的女学员。
张瑞芬已经结婚，并且有两个孩子。放弃钢琴、离开家庭去学飞行，绝不是轻松的选择，好在父亲和丈夫都表示支持。她在训练中表现出很强的专注力，教练贝尔加治认为，这名身材瘦小的学员具备飞行员需要的沉着与判断力。
1932年3月，张瑞芬取得美国飞行执照，成为较早获得美国飞行资格的华人女性之一。美国报刊对此多有报道，社会上关于“中国女性不适合学航空”的偏见，也因此受到冲击。
她并未满足于私人飞行资格。为了掌握更复杂的技术，张瑞芬继续学习飞机构造、航行学和长途飞行，还接受了更高难度的训练。1933年，她完成从纽芬兰飞往爱尔兰的跨大西洋飞行，成为中国女性飞行史上的重要人物。
有意思的是，她在美国航空界的影响，并不只来自一次飞行。凭借持续训练和优异表现，张瑞芬加入了“九九俱乐部”。该组织由女性飞行员组成，入会标准严格。她是其中颇受关注的亚裔成员，也与著名飞行员阿梅莉亚·埃尔哈特有过交往。
1936年8月，她参加横跨美国大陆的长途飞行活动。航程持续数日，天气、机械和导航都考验飞行员的能力。张瑞芬作为少数华人参赛者之一完成飞行，展现出稳定的技术水平。她的意义在于，华人女性也能站上当时竞争激烈的航空舞台。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张瑞芬没有把飞行只当作个人荣誉。她驾驶飞机往返于美国华人聚居地区，宣传抗日救国，争取侨界支持。她还筹款购买训练机，计划回国创办航空学校，培养更多飞行人员。
遗憾的是，训练机尚未启程，便在洛杉矶因他人未经许可操作而失事坠毁。办学计划由此中断。她没有停止回国的打算，后来辗转回到祖国，并曾设法与宋庆龄会面，希望以飞行员身份参加抗战。
命运再次改变。1942年，张瑞芬的弟弟去世，父亲又突然病重，母亲身体也不好。面对家庭重担，38岁的她选择放弃继续飞行，留在家中照料父母。那段时间，她靠经营花店维持生活，一位曾经活跃在蓝天上的飞行员，就这样暂时离开了航空领域。
她没有参加战斗，并不等于那些训练失去了价值。张瑞芬在美国累计安全飞行约3000小时，留下了华人女性参与国际航空活动的记录。1956年，美国邮政部门为她发行纪念日封；1976年美国建国两百周年之际，她又获得相关纪念性荣誉。她的经历还被收入美国航空史料。
中国方面同样保存着她的事迹。她被收入中国妇女名人类工具书，北京航空博物馆也曾以专题形式介绍这位华人女飞行员。2001年3月4日，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代表有关方面向她颁发奖牌，表彰其在世界航空领域的贡献。
晚年，张瑞芬曾应邀回到阔别多年的恩平。更让人惊讶的是，91岁时，她在机场看望正在学飞行的曾孙，重新坐进飞机驾驶舱。在教练员陪同下，她亲自操纵飞机飞行约半小时。年岁增加了，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完全生疏。
2003年9月2日，张瑞芬在洛杉矶去世，享年99岁。她的一生经历了钢琴、飞行、办学受挫、家庭责任和晚年重返驾驶舱等多次转折，姓名也因此同时留在中国与美国的航空史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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