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考报名这几天,朋友圈里当家长的都红了眼。
2026年国考计划招3.81万人,听着不算少,可有一条政策被当成了天大的好消息在转:岗位继续向应届生倾斜。
限定应届生报考的职位占到了67%,光“仅限2026届”的就有8320个,这串数字看得我后背发凉。
你看,三分之二的岗位只认应届生,听着像国家在给年轻人兜底。但是你反过来想一层:一个过了毕业季、档案落了地、自己找过两份工作没成的大学生,连报名的资格都快没有了。所谓“应届生身份”,什么时候变成了张一年就得用完的限时门票?
我带毕业班。前两天有个学生来找我,专业排名前10%,本来稳稳能保研。他跟
我常跟同事说,国家的政策本意也许是好的,想让毕业生有个稳当的去处。但是一个好的初衷,被家长和机构一放大,就变成了“不考公就是没出息”“过了应届生这一年你就废了”。教育的任务,本来是给孩子多开几扇窗,现在倒好,所有窗都指着考场那一扇。
更让我坐不住的是另一件事。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指标,叫“升学就业率”。领导开会不讲你带出了多少个会思考的学生,只问你班上考公考研上岸了几个。于是老师也跟着卷,班会变成考公经验分享,专业课给备考让路,连图书馆最好的位置都划给了刷题的人。一个大学如果只看“上岸率”,那它和一所考试培训学校,有什么区别?
我见过最拧巴的一个孩子。他其实喜欢捣鼓代码,大二做了个小程序,挺像回事。可他爸一句话把他拍死了:写那玩意儿能当饭吃?你去考公。他现在每天坐在自习室,对着行测题发呆,眼睛是干的,心是空的。你说他考得上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本来可能写出点东西来的年轻人,正在被“应届生”这三个字,一点点磨平。
我隔壁教研室的老张,带过一个小姑娘,保研时报的是学硕,家里人连夜打电话让改成专硕,理由是专硕好考公。老张跟我吐槽,说现在的学生,连选个研究方向都要先拿考公的尺子量一量。一个本该跟着兴趣走的后生,从大二就开始用考公的标准量自己,这叫受教育吗?这叫提前把自己量死。
我当过一届班主任。新生见面会,我还没来得及介绍专业是学什么的,底下就有家长举手问:老师,这个专业考公吃香吗?那一刻我挺心酸的。家长把孩子送进大学,第一句话不问孩子能学到什么,是问这条路通不通体制。
所以今天我想替孩子说一句不太中听的话。别急着把“国考向应届生倾斜”当成天恩。它确实给了一部分人机会,可它也顺手给所有人划了一条更窄的道。一个社会如果年轻人的体面出路,只剩“毕业那年的一场考试”,那该着急的,绝不是孩子抓不抓得住机会,是我们根本没给过他们别的路。
大学教不了孩子怎么考公以外的活法,家长只会说“稳定最重要”,机构巴不得你从大一就开始交钱。三股绳子拧到一块,把一个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捆成了考场上的零件。
我带的那个放弃保研的孩子,前两天又来了,问我报哪个岗位。我给他分析了半天,临走他回头说了一句:老师,我其实挺怕的,怕考不上,也怕考上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我说,老师,我不保了,我要全职备考。我问为什么,他说,我心仪的那个岗位“仅限2026届”,今年不走,明年就不是应届生了,这扇门就关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劝出来。
因为我没法骗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们这所普通一本,去年考公上岸的不到百分之五,但是大三下学期的教室空了一半——不是去实习,是去机构里刷行测申论了。你走进晚自习的教室,空气里飘的不是课本味,是焦虑味。
这就是“倾斜”真正的代价。它用一条看起来很美的政策,把年轻人所有的赌注,悄无声息地摁到了一条路上。
我们学院的就业指导课,这学期换讲师了。请来的不是企业的人事,是一家考公机构的老师,上来就讲申论怎么套模板、面试怎么站姿标准。我坐在后排,心里不是滋味。一门叫“就业指导”的课,教的全是怎么考进体制,那它到底在指导学生就业,还是在把学生的路越指越窄?
有家长前阵子给我打电话,是我带过的一个孩子的妈。她说,老师,我家那小子非要考公,我说你先找个工作干着再考行不行,他说不行,错过应届生身份就废了。我在电话这头劝,但是心里却替他妈着急——这孩子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你品品这件事的荒唐。一个二十出头的人,他的人生选项被压缩成:要么毕业那年考上,要么这辈子少一条最体面的路。我们的大学四年,本来该是开眼界、长本事、试错成本最低的时候,现在呢?从大一的班会开始,辅导员讲的就是“考公考编光荣”;到了大三,专业课老师抱怨学生全在刷题,实验没人做,论文没人写;大四一开学,宿舍里聊的不是将来想干什么,是“要是今年没考上怎么办”。
这不是教育,这是把大学办成了巨型备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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