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率五成，弹劾刀已悬头顶：莎拉·杜特尔特的两条战线

10月12日，菲律宾亚洲脉动发布了9月17日至24日的全国民调。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在2028年总统候选人中的支持率停在50%，跟7月的上一次调查相比还涨了一个百分点。

排在第二的那牙市市长罗布雷多只有26%，参议员拉菲·图尔福从14%掉到12%。洪蒂维罗斯3%，国防部长特奥多罗1%。

副总统候选人榜单上，参议员蒙·吴以31%排第一，参议员巴智惹19%排第二，前两名都是杜特尔特家族的盟友。

但这份民调的调查窗口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9月17日到24日，正值莎拉弹劾案在参议院弹劾法庭推进到第二项指控举证阶段。就在调查期间，弹劾法庭做了一件改变游戏规则的事。

9月22日，参议院弹劾法庭以13票赞成、1票反对的表决结果，推翻了7月设定的16票定罪门槛。新规则是：定罪票数以投票时“在法律上和事实上”具备参与能力的参议员人数为基准。

菲律宾参议院共24席，宪法规定弹劾定罪需三分之二多数。7月的解读是全体24人的三分之二，即16票。

但当时已有4名参议员无法履职：前国家警察总长德拉罗萨因国际刑事法院通缉令而藏匿，参议员埃斯特拉达和马可莱塔因涉腐被关押，参议员莱加达以健康理由在海外休养。

于是实际能参与弹劾程序的只剩20人。按新规则，20人的三分之二等于14票。

门槛从16降到14，对于杜特尔特阵营来说，原本只要凑够9票反对就能保住莎拉，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7票。两天之差，防线窄了两票的宽度。

莎拉的律师团队当天就表示，不排除就程序合法性问题上诉至最高法院。

降低门槛的表决发生在9月22日，而在这之前的几个月里，杜特尔特家族在参议院的盟友接连遭遇变故。

德拉罗萨的处境最直观。这位前国家警察总长在老杜执政期间主导了禁毒战争，如今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让他不敢露面。他曾试图寻求参议院的庇护，未果，此后一直处于东躲西藏的状态。

埃斯特拉达和马可莱塔的入狱时点更值得注意。两人都是在弹劾案启动后被控腐败，随即被关押。

菲律宾政坛的腐败指控并不罕见，但在弹劾审理需要参议员投票的关键窗口期，两个杜特尔特派系的参议员同时因为腐败案失去投票资格，这种巧合在政治学上有一个更准确的名称：精确打击。

莱加达的情况稍显模糊，理由是健康原因在海外疗养。但她也同样面临调查，而且同样无法参与弹劾表决。

四名参议员出局的方式各不相同，结果完全一致。弹劾法庭的“有效人数”从24变成20，定罪门槛从16变成14。

参议院的政治版图从来不是固定的。维拉家族在参议院握有两个席位，姐姐卡米尔此前一直表态支持莎拉，弟弟马克则在关键时刻转向。

马克·维拉不仅投票支持降低定罪门槛，还在9月下旬公开宣布，如果参议院多数阵营愿意给他参议院任命委员会成员和公共工程委员会主席两个职位，他愿意进一步靠拢。

这种交换在菲律宾政治中不算新鲜事，但发生在弹劾案的节骨眼上，信号意义远大于职位本身的价值。马克·维拉的判断很直白：他认定莎拉大概率过不了这一关。

菲律宾的政治联盟向来松散。小马科斯与莎拉从2022年的竞选搭档到2024年的公开决裂，本身就是这种松散性的最好注脚。当弹劾案从“政治姿态”变成“实际威胁”时，跳船的人不会等到最后一刻。

杜特尔特家族显然没有把全部筹码押在莎拉一个人身上。根据菲律宾媒体的报道，家族内部已经做好了预案：如果莎拉被弹劾定罪，达沃市市长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将顶替她继续参选。

塞巴斯蒂安是莎拉的弟弟，现任达沃市市长。他在9月29日以“敌意证人”身份出现在弹劾法庭上，被问及达沃市政府与GenCorp公司的合同问题。

GenCorp是莎拉在资产申报中列出的商业利益之一，而达沃市政府在2020年至2026年间与该公司签了15份合同，总额约3421万比索。

但塞巴斯蒂安的备选身份面临一个结构性问题。亚洲脉动的民调显示，莎拉在棉兰老岛的支持率高达92%，在维萨亚斯56%，在大马尼拉40%。

这些数字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莎拉个人多年的政治积累之上——达沃市长的履历、2022年副总统竞选的表现、与父亲老杜形象的深度绑定。

姓氏可以传承，支持率不能直接过户。塞巴斯蒂安在达沃之外的全菲知名度远不及姐姐，临阵换帅在选举政治中从来不是加分项。

民调本身也有一层容易被误读的地方。50%的支持率是在弹劾案推进期间测得的，这意味着弹劾风波目前没有拉低莎拉的基本盘。

但民调问的是“如果今天投票你选谁”，不是“如果莎拉被定罪你选谁”。前者的答案和后者的答案之间，隔着一整个弹劾判决的距离。

联合早报10月初的报道给出了一个关键时间节点：弹劾法庭发言人通戈尔表示，由于控方精简了证人名单，审理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周以上，目标是在12月16日国会休会前作出最终裁决。

12月16日。距离现在大约两个月。

如果弹劾法庭在12月中旬宣判，而莎拉被定罪，她将立即被解除副总统职务，并且终身不得担任公职。那意味着2028年大选还没开始，杜特尔特家族的头号候选人就已经出局了。

当然，定罪需要14票。目前弹劾法庭的20名参议员中，13人属于多数党，7人属于少数党。但这7人里还包括小马科斯的姐姐艾米·马科斯，她的立场未必与弟弟完全一致。

杜特尔特阵营需要至少7票反对才能保住莎拉。考虑到马克·维拉已经转向，这个数字的容错空间比看上去更小。

莎拉个人的最优剧本是挺过弹劾，带着“绝地翻盘”的叙事进入2028年竞选。那会把她的政治声望推到另一个量级。

但菲律宾政治斗争的历史经验表明，当对手已经降低了定罪门槛、清走了四个投票者、并开始收买摇摆票的时候，把希望寄托在戏剧性翻盘上，风险太高了。

杜特尔特家族真正在做的事情，大概率是两手准备。一手是让莎拉撑到12月，看14票的门槛能不能扛过去。另一手是让塞巴斯蒂安进入待命状态，哪怕支持率打个折，也比整个家族被挡在选举大门之外强。

至于那份50%的民调，放在这个时间点上，更像是一个讽刺性的注脚：

菲律宾选民对杜特尔特这个名字的认可度依然很高，而决定这个名字能不能出现在2028年选票上的，不是那50%的人，是参议院里那14票。